唐漾瞥常心怡一眼,拿她那沒辦法,抬手作接受蔣時延擁抱狀。
尾音又軟又綿。
常心怡「誒」一聲,講道理:「我是有夫之婦,有夫之婦,本人授權唐小漾同學僅代表本人接受蔣大佬的擁抱。」
蔣時延一頭撞進唐漾那雙迷茫的水眸,呼吸窒了。
明明是常心怡大老遠回來啊。
「我拿藥給你。」唐漾說著,翻身從沙發上下來。
唐漾一邊手拍他胳膊一下:「你怕是抱錯了人。」
她路都走不穩。
前面兩個都抱了唐漾,蔣時延順理成章地朝唐漾張開雙臂:「漾姐我呢?」‘
蔣時延回神,擔心:「我是皮外傷,不痛,你能找到藥嗎?」
「我喜歡你也喜歡易阿姨。」唐漾彎著眉眼道。
唐漾沒接話,固執地扶著牆走到酒水架旁,她從架子上取下一個袖珍醫療箱,揉了揉眼睛,在裡面拿了一瓶噴霧和一根棉籤,忘了關箱子就回到沙發旁。
蔣亞男也探身抱唐漾,故作難過:「漾姐你不喜歡我嗎?」
唐漾一手拿噴霧一手握蔣時延的手:「我給你噴著,把皮上的淤血洗掉,」她很認真地對蔣時延道,「你痛一定要說哦。」
常心怡被撩得四分五裂,「嚶」一聲在唐漾懷裡蹭了好幾下。
唐漾一副哄小孩的口吻。
唐副處是個辦實事的人,立馬開口:「水平太高,眼光太好,太喜歡常小怡同學。」
蔣時延藏著小心思點頭。
常心怡站起來抱唐漾,溫柔又開心地:「待會兒罰你自誇三句。」
唐漾盤腿坐上沙發,蔣時延側坐,隔她近些。
「大晚上堵車真的醉。」唐漾從蔣時延手裡拿過包,扔沙發上。
唐漾眼睛裡有光,蔣時延剛好看到,唐漾髮梢微卷,剛好拂在蔣時延小臂上。
接著,兩人又面對面打起電話,東拉西扯了五毛錢,側邊小門終於被推開,唐漾和蔣時延風塵僕僕地從外面進來。
蔣時延喉嚨微微發乾。
這比天打五雷轟厲害太多,蔣亞男一邊制止她說下去一邊摟著常心怡「心肝女神」地叫。
唐漾試探著找位置,她還沒噴,蔣時延開始叫:「痛——」
兩人聊了好些,蔣亞男又追問常心怡日記本內容,常心怡點到為止,最後舉起右手格外誠懇地發誓:「要我有半句謊言,我洗澡打不開熱水,開車被追尾,買口紅口紅斷唇釉精華乳液全摔碎。」
「啊!」唐漾刷地閉了眼睛,比他更大聲地叫出來。
「啊不不不,」蔣亞男糾正,「是超有錢,超有錢……」
第一波叫完,唐漾調整了一下情緒,即將按下噴嘴的前一秒,蔣時延:「痛——」
常心怡「嗤」一聲,掩面笑:「你哥知道你這麼說他嗎?」
「啊!」唐副處開始了第二波條件反射。
「宋璟那樣的人間極品擱誰誰都把持不住啊,」蔣亞男更難受了,「不瞞你說,宋璟讀研時在762那張軍裝照,就站在樹下低頭整理袖釦那張,簡直帥軟我雙腿,那手,那臉,不是我說,我哥顏值和宋璟最多五五開,唯一的優勢可能就是沒什麼臉。」
第二波叫完,蔣時延又趁她要噴的時候,嘶地倒吸冷氣。
這能算安慰?
唐漾學他縮脖子吸冷氣,只是吸著吸著,她眼皮沉著沉著,有了均勻而綿長的呼吸。
常心怡:「漾哥肯定喜歡過宋璟。」
這是……皮著皮著睡著了?
蔣亞男眼睛發亮。
一番走路、買藥的折騰下來,已經是凌晨。
常心怡心善,扶著蔣亞男手背:「那我給你說個讓你不難受的吧。」
唐漾睡著,小腦袋一點一點,眼看著要朝前栽一下,蔣時延驀地伸手托住她的臉。
蔣亞男肩膀耷拉下來:「你這樣讓我很難受。」
唐漾皮膚細膩,上乘羊脂般白皙細膩。
常心怡說話留一半:「我不知道他倆現在怎麼樣,但你哥當時肯定喜歡或者說喜歡過唐漾。」
從蔣時延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飽滿的額,偏棕的發。
這比喻讓蔣亞男覺得神奇又有理:「那日記本呢?」
放在牆角的落地鍾「滴答」「滴答」。
常心怡說:「我比較聰明我發現了你哥算我的皮蛋,就是不知道你哥有沒有發現唐漾是他的青椒,但麻煩你不要把鍋都朝我身上推可以嗎?」
襯托出來的安靜裡,蔣時延想看唐漾睡著的臉,又害怕吵醒某隻小醉鬼。
蔣亞男聽得一愣一愣。
他想了想,手沒動,身體順著她臉的方向緩緩俯下,然後再偏頭和她面對面。
「怎麼形容,」常心怡想了想,抿一口果汁道,「就像我以前覺得青椒皮蛋好吃,我以為我喜歡的是皮蛋的味道,我覺得青椒肉絲好吃,我覺得自己喜歡的是肉的味道,後來我覺得青椒炒土豆也好吃,我以為自己喜歡的是土豆的味道,然後最終發現,我喜歡的其實是青椒的味道。」
唐漾鮮少醉酒,在蔣時延的記憶裡,一隻手都能數過來。
蔣亞男蒙圈:「這什麼操作?」
她醉著的時候鬧鬧嚷嚷,睡著之後卻分外乖巧,不亂動不亂掙扎,像個柔軟精緻的洋娃娃。
說完,她想起自己老公的國民度,扭頭又撞見蔣亞男促狹的神色,常心怡臉紅了紅,「哎呀」推一下蔣亞男,接著道:「反正就你哥那時候還有記日記的習慣,我坐他後面,無意看到過一次,他日記裡很多誇我喜歡我,但有眼睛的人一看就看得出他喜歡的是唐漾。」
她眉毛畫過,細長似柳葉,眼睛很大,睫羽纖長。
「要好看,我看自己就可以了啊,長相真的不重要。」常心怡格外理所當然道。
在唐漾身上,蔣時延深刻地體會到了相對論——以前唐漾微胖,他覺得唐漾眉眼小,用蔣媽媽的話來形容自己,就是「胖眯了」。真等唐漾現在瘦得身姿窈窕了,蔣時延才覺得唐漾五官大,大到每一寸的細節他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看得仔細緩慢,看得他可以在腦海裡清晰勾勒出她高中時候的樣子。
蔣亞男懷疑:「可我哥那時候胖得沒骨頭,臉上還有痘,你怎麼會……」
那時候她不懂化妝,素面朝天,大概會抹大寶,sod蜜的香味和自己臉上的一樣,然後也是這眉眼,她特別愛笑,有一個酒窩,有時候看不見,有時候看得見,她每次笑,眼睛都彎得像月牙。
女神高中的喜歡也這麼簡單?
然後,是秀氣的鼻子,她現在喝醉酒,鼻尖紅紅的。
「好像是這個,」常心怡記不太清,「你哥在我們全年級都特出名,他和宋璟關係最好,宋璟是菜狗,你哥是移動狙神,槍槍爆頭。」
再然後是唇,小巧精緻,唇珠明顯,她的口紅早已七零八落,唇微微啟時,暖黃的壁燈修飾在她唇間,紅瑩潤澤,似甜似軟的……想親。
蔣亞男動作停住:「cf?」
沒有酒醉沒有藉口沒有堵話為目的,沒有控制不住的憤怒或者其他動機,就只是簡簡單單真真切切發自內心的……想親。
常心怡心軟,出口頗為感慨:「其實我當時對蔣時延還蠻有好感,因為他說話好玩,特別開朗,他們當年玩那什麼遊戲,就打槍。」
想親她。
「我……」常心怡覺得在當事雙方不在的情況下深入討論話題顯得不厚道,但蔣亞男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蔣時延這麼想著,也這麼做了。
蔣亞男離開自己那方和常心怡坐一起,一邊去摟女神胳膊一邊眨星星眼:「看我,看我……」
蔣時延喉嚨滾了滾。
常心怡訂的小隔間有兩方沙發。
他一手託著她的臉,一手撐住背後的沙發,有意識有理性偏偏有點剋制不住地、輕輕地、也是真的碰了一下她的唇。
而常心怡意識到自己的石破天驚,目光飄忽地望向四方。
有殘留的果香和酒香,觸感如雲朵般軟到近乎不真實……
蔣亞男一臉喝了假酒的表情看常心怡。
剛剛那一下時間太短,蔣時延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感受到。
什麼叫……蔣時延高一喜歡的……也是唐漾?
他望著唐漾安睡的模樣,喉結起伏,然後,特別沒底氣特別膽大包天地……又偷偷親了一下。
蔣時延高一喜歡的也是唐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