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漾視線落在面前的曲奇盒上，緩緩蓋好方才虛掩的蓋子：「我不喜歡。」唐漾出店時，七點多，天已經黑透。
這圈子進去吃牢-飯的很多，打擦邊球的很多，一輩子起不來從管培生變成金融民工的，更多……
程斯然眼尖看到，把一臉不善的蔣時延直接拽下車。
可能給甘一鳴，可能給a市分行高層，可能還有更多的人。
唐漾有輕微夜盲症，藉著昏暗的路燈在停車壩找車時，忽然有個人、以被別人推的姿勢從旁邊撞出來，踉蹌兩步，停到自己跟前。
相同「豐盛」的曲奇。
唐漾一抬頭，就看到一身嘻哈的蔣時延。
「我送，是心意，你不收，自然是為難，」周默同樣斂了神情，帶著幾分深意，「我說過，給好幾個朋友都帶了。」
唐漾還沒來得及消化他這身形象，便見蔣時延朝後指：「是程斯然他們，」車裡沒人，蔣時延支支吾吾解釋，「是程斯然他們聽到這家店會員日打折，就說過來吃，沒想到你也在這，剛巧碰上……」
唐漾臉色微滯：「是我為難你，還是你為難我？」
唐漾直直地盯著蔣時延，沒反應。
周默勸說：「我替九江打工，你替匯商打工，說穿了都是高階打工仔，不要為難彼此？」
蔣時延恍然想起她給自己說過在這吃晚飯。
唐漾眉心不著痕跡地皺了皺，鬆開：「不是我抬不抬手，是條件到了，自然能過，條件不到，自然要調整，」她把曲奇推回去，「抱歉，這我實在收不了。」
蔣時延心裡頓時恨不得扇自己大耳巴子，面上仍是賠笑，訕訕地：「我就說聽這店名怎麼這麼耳熟，原來你給我說過在這吃，滋味閣要說生意這麼好，和名字好還是有很大關係……」
是2後面，7個零。
四周昏沉，唐漾抿唇，眼裡綴著一點細碎的光。
不是270元的意思。
蔣時延聲音越說越小，最後意識到什麼，他面色轉，呿一聲，眉毛登時擰成一個川字：「那個周默說什麼了讓你不開心？嗯？說你胖了還是說你矮了？你平時在我面前那股磨人勁兒去哪兒了？他說你你不會懟回去嗎？懟不過不會叫我過來罵嗎？就任憑自己受欺負？！」
周默把左手露出來，右手在左手掌心上寫一個「2」，一個「7」，最後一個「0」。
唐漾仍是沒反應，定定地望著他。
想到什麼，周默真誠地補充：「曲奇只是見面禮，我們申貸金額是臨江城估值的七成，在20-25億間，放款一到，我們這邊立馬給唐副……」
蔣時延越想越氣，又捨不得衝唐漾發火，他抬腳踹一下路旁灌木，故作兇狠道：「和你說話你聽不見嗎，cos木頭人給誰看呢，真的是平常抖機靈厲害得要命，在外人面前怎麼這麼笨……」
他的眼鏡只是裝飾作用，這廂取下來，漫不經心擦著：「商品房放貸限制很多，我們想走建造生態園區的路線先把貸款批下來，所以到時要麻煩唐副高抬貴手。」
他聒聒噪噪的，唐漾先前混沌無措一顆心，卻跟著他調子，奇蹟般安定下來。
「學妹友好一點。」周默並不在意。
「蔣時延。」唐漾輕輕喚他。
唐漾淡笑：「現在開發商用概念炒房價的說法都這麼高階？」
蔣時延轉過身來：「怎麼？」
「我不在匯商了，六月份跳的槽，現在在九江集團負責房地產風控，」周默說，「我們公司年後要拿江邊那塊地皮，建‘臨江城’商圈，商圈帶動周圍產業發展，把那片不毛之地打造成碾壓新光天地和世紀廣場的核心商務圈。」
唐漾輕牽著他衣襬，就用那雙柔光瀲灩的眼睛巴巴望著他，然後，唐漾咬了咬唇，輕軟又小心翼翼地問：「你可以……抱我一下嗎？」
安靜的空間留出來後，周默不再拐彎抹角。
剎那，蔣時延一顆心軟得不成樣子。
店裡嘈雜，唐漾和周默都沒注意。
還能發什麼脾氣，還能有什麼脾氣？
周默拉了下桌旁的繩索，竹蓆狀的隔音簾瞬間從四面放下，其中一面好像碰到了柵欄上的東西，發出細微響動。
他看著唐漾，尤為無奈地反問：「我可以拒絕嗎？」
服務員朝兩人點頭，離開。
唐漾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可以。」
唐漾、周默：「沒有。」
隨即想鬆開他衣角。
服務員把鍋端上來，開了火，問：「還有別的需要嗎？」
蔣時延噙笑：「但我不會。」
唐漾沒出聲。
「啊？」唐漾沒反應過來。
「女孩子喜歡的小飾品和購物卡而已，」周默笑，「唐副不必這麼緊張。」
「過來。」蔣時延拉開羽絨服拉鏈，把手分揣進兩個衣兜，然後張開手臂，用敞開的、裹有微熱體溫的羽絨服包住唐漾，把她抱進了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