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無量量劫
上界仙神之爭愈演愈烈，人間佛道兩派你爭我鬥，連那幽冥之中香火地神和鬼神輪迴兩道也亦然如此。
重天之上的仙界中。
身為三界直符使的陸陰陽將一封封旨意下發到人間去，也逐漸地發現了這個問題。
神府裡成百上千個陸陰陽在其中來來往往，忙碌個不休。
而到了某個時間段，卻突然一起嘆了口氣。
「照這般下去，怕是要釀成大劫數啊！」
這劫數不是來自於物質的匱乏。
也並非單純是利益之爭。
而是源自於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大道才是正確的，旁人都是走入了岔路。
而如何才能夠證明誰的大道是正確的，誰能夠率領著人神妖鬼一同邁向最「正確」的將來，自然免不得爭端和衝突。
這便是劫數的由來。
陸陰陽知道得越多，越是心驚。
「有人在推動著改朝換代，謀算龍庭？」
「那群和尚想著謀奪幽冥的一部分掌控權，要將人道以外的眾道也一同打入輪迴，將眾生萬物都納入輪迴。」
「金鰲那廝，竟然準備將妖族推上主角的舞臺，這賊廝莫不是癲了？」
陸陰陽覺得自己有時候想法已經很激進了，但是隨著時代的變化，這些後輩們的想法已經讓他都看不懂了。
一個個長江後浪推前浪。
凡間的那些修行者和後輩們，比他的想法更加激進，更加地瘋狂和執著。
當智慧的物種擺脫了物質的束縛，去追求無上的大道和超凡脫俗的境界的時候，你永遠不知道在這些超脫了物質之上的思考之中會誕生一些什麼。
陰陽道人覺得苗頭不好，去拜見天帝。
陰陽道人雖然心中想著，他都能夠看出這種不好的苗頭和問題，那天帝又怎可能不知道。
但是即使如此，他還是準備去問一問。
東皇殿前。
陸陰陽一步從一道光圈之中走出，然後拜倒在那天階長梯之前。
「三界直符使陸陰陽求見天帝。」
然而，東皇殿內沒有任何回應。
陸陰陽也沒有著急，只是靜靜地等候著。
而此時此刻。
東皇殿內一真一幻兩個身影正在對話，坐在御座之上的是一個蓄著長鬚頭戴金冠的天帝。
月神看向了外面的陰陽老道，有些憋壞的看著江晁，想要看看他該如何面對如今這個局面。
「量劫要起了，天帝要準備怎麼辦呢？」
問完了問題，月神也同時給出了一個解決方案。
「要不要直接開啟無量量劫，將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之輩全部化為灰灰？」
月神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但是御座之上的天帝面對量劫這個足以讓凡人和所有修行者都嚇得魂飛魄散的災劫，此時此刻卻並不為之所動。
江晁：「你不覺得很像嗎？」
望舒：「很像什麼？」
江晁說起了一些他記得，望舒卻好像不記得的事情。
「很像我們那個時候，一大群人吵鬧著人類將會走向何處，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對的，是人類的先驅和先行者。」
「我也曾經和他們一樣啊，站在所有人前說我們將會締造全新的時代，以為自己是率領時代前進的英雄。」
「我們要將那舊有的一切，所有的守舊者，全部都掃進歷史的故紙堆。」
太陽底下似乎沒有什麼新鮮事，也沒有什麼是一蹴而就的。
神道仙道，佛道旁門各自的理念之爭就如同昔日的重演，人類選擇走上人類意志共同體這條道路也是如此。
作出選擇的並不是兩百多億個初代人類，而是兩百億數十億位完成了身體的重構替換，生命形態已經轉換成了各種各樣形態的「人類」。
也就是兩百億尊如今眼中的天神和仙人。
他們林立於星海之中，隔著茫茫虛空一同眺望著彼岸。
他們的視角已經超越了普通生命的概念和高度，大多數也活過了超越千年以上。
人能夠體驗的極致情感和享樂他們都體驗過的，甚至人無法體會的他們也已經體驗過了。
他們更換過一具又一具完全不同的軀體，轉換著不同的生命形態體驗著不同的人生，暢遊在真實和虛幻的雙重世界。
當屬於人的一切在一次次轉換和歲月之中變得淡薄，當新生代的人類一出生便擁有了永生的形態時。
他們的想法和意志也不可能再和初代人類一樣，而是更接近於神明和仙聖。
此時。
一種名為人類的永生種出現了。
對於他們來說所有的已知都已經不再能夠撥動他們的心絃，沒有什麼比那未知，能夠更具備誘惑力了。
以無限的生命去探索那無限的未知，似乎成為了他們此生唯一能夠做也註定會去做的事情。
江晁明白他們是怎麼想的，但是他最後還是成為了一個守舊者。
望舒聽完，一副認真思索的模樣。
「原來是這樣啊！」
這個時候，御座上的天帝江晁又說起了一件事。
「不久前，我做了一場夢。」
望舒很奇怪：「做夢？」
江晁點了點頭：「很真實的夢，想起來我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夢了。」
「當然也有可能不是夢，而是一種我無法描述的資訊傳遞的模式，從另一個維度的層面聯絡上了這個維度之中地球上的我。」
江晁說著說著，月神似乎明白了什麼，秀美如同彎月一般的眉頭立刻皺在了一起。
不過江晁並沒有停下，而是接著描述那場夢。
「我看到一片扭曲到難以形容的光景，龐大的訊息從各個層面湧入進來，化為了一種普通感官完全無法解析出來的場景和畫面。」
「但是在那片奇異的界域之中，我看到了一個影子。」
「我雖然是第一次見到對方，但是卻知道那是誰。」
望舒站起來想要說些什麼，但是這個時候江晁已經說出了對方的名字。
「人類意志共同體！」
畫面裡的生命體美得讓人難以理喻，神聖得讓人不可描述，那是一種超越了時空的偉大光影。
他們超越了時間和空間的概念，他們凌駕於維度之上。
那光影屹立在不知名的界域，對著三維宇宙的江晁說著話。
「江晁！」
「我們通過昔日的幻月系統，接收到了你的訊號！」
江晁坐在天帝寶座之上，目光之中好像也透露出了那奇異的光。
「我問他們，你們還記得我？」
「他們回答說。」
「當然！」
「那是我們的宣言！」
接下來，江晁又念出了那句銘刻在他腦海之中的宣言。
「我們是一個，我們也是兩百三十二億個。」
「我們的名字叫做人類，我們也有著兩百三十二億個不同的名字。」
「我們由兩百三十二億五千六百萬二百五十九個不同個體組成，每一個個體都不可或缺，都是獨一無二的。」
「他們說，你永遠是我們之中的一員，兩百三十二億五千六百萬二百五十九個中不可或缺之一。」
江晁閉上眼睛，好像開始懷念起那全體人類還在的歲月，懷念起那舊時代。
那維度之上的光影聲音宏大無比，由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
「江晁！」
「事實證明你的方向是錯誤的，人類意志共同體文明計劃才是真正的未來。」
「你身為人類的一份子，當初你選擇了放棄，如今我們邀請你的重新加入。」
對方伸出手，再度向江晁發出邀請。
「s級許可權者江晁，你曾經是人類的先驅和功勳。」
「歸來吧，再度成為人類的一員。」
望舒看著坐在御座之上的江晁靜靜地描述著那場跨越維度的邀請，雖然語氣波瀾不驚，但是她卻聽出了意動。
也是，那可是跨越於時空維度之上的全體人類，對於一個孤獨留在原地幾千年的最後一個碳素人類發出的邀請。
無論你再怎麼不認同他們的理念，又怎能不有所意動。
江晁看著前方，好像那隻手還在面前，
望舒突然快步走近了江晁，一瞬間便站在了江晁的面前，近乎於貼著江晁的臉。
她聽出了不對勁，也發現了什麼。
「你的本體呢？」
「天帝！」
「不對，你為什麼瞞著我脫離了周天大陣，你去了哪？」
望舒似乎是著急了，大聲的質問江晁。
江晁沒有回話，那端坐在天帝寶座之上的東皇太一陷入沉默，而眸子之中的神光也漸漸地收斂而去，就像是斷開了連線。
但是望舒已經知道了他在哪。
她回過頭目光穿越天宮、月亮和一顆顆星辰，看向了星空深處的那輪大日。
「你在那？」
「不！」
「你等我！」
「你不要跟著他們走，你等我。」
望舒朝著天宮之外走去，與此同時腳下的一切都開始變化，也顯露出了這天宮和仙界的本質。
東皇殿內的柱子化為了一條條真龍，牆上的壁畫鏤刻之中飛出了青色和赤色的鳳凰，屋簷斗拱之上的神獸也一個接著一個活了過來。
東皇殿外。
一直跪在大殿之外的陸陰陽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抬起頭來便看到了萬千山海異獸和神話之中的真龍火鳳共舞，伴隨著一輪明月從大殿走了出來。
明月之中是一輪美麗到超越現實的身影，他看到了月神。
這一刻。
他看到了神道的極致形態，那是超越神話之上的人類文明以最高技術締造出來的生命形態。
那存在的出現的一瞬間，讓陸陰陽看到了自己這條道路的極致。
就像是在山路上苦苦追尋大道的凡人望見了山頂上的仙聖，那強烈的衝擊感讓他不能自已，讓他忍不住想要向對方頂禮膜拜。
「你是何方神聖？」
「天帝何在？」
陸陰陽脫口而出。
月神操控著整個仙界，將無數的神獸重組，衝向那頭頂上的月球。
天帝不在，此刻她便是這周天星辰和天上的掌控者。
她屹立在這仙界之上，凌駕於天穹的最高處俯瞰著那由人類以山魈基因改造而來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