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問道:「那些鮫人為何不和我等說話,貧道和眾弟子還想感謝他們救命之恩,然而他們只是看著我們一言不發。」「莫非,是我們有何做得不周到之處?」
「亦或者這鮫人一族的習俗和神州大地之上不同,道友可否告知於貧道?」
然而,老龜卻告訴他,
「鮫人是不會說話的。」
道人:「為何,難道他們互相之間也不開口說話麼?」
老龜說:「他們互相之間也不需要說話,彷彿哪怕相隔數十里也能夠通曉對方的心意。」
道人便明白了妖與鬼神也大多有著這種能力,只是道人看那鮫人的時候,忍不住將他們和人對等了。
因為他們既不像鬼神那般是魂魄之體,也不像妖那般完全沒有人形。
道人感嘆:「原來如此,想必仙人之間說話也是無須開口的,只是面對凡人的時候,才需要這般說話吧!」
原來需要開口才能說話的這種道人看起來很正常的事情,只是作為凡人才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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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了仙人,老龜也便開口說道。
「鮫人一族他們是上古遺族,據說身上有著仙人之血,至少和仙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所以才生來有著種種神通。」
「連那黃河的河伯馮夷,聽聞也是他們的同族。」
道人:「仙人的血脈?」
說到這裡,道人便回想起了那些鮫人一族的模樣和言行舉止。
這些鮫人一個個看上去格外地冷淡,如同一塊冰石一般,互相之間從不開口說話,好像成千上百個鮫人都是一個整體一般。
他心中暗道,莫非仙人也是如此?
道人心想,若是他往後做了仙人,不再需要吃飯喝水,甚至有可能斷絕了七情六慾,最後連說話也都不再需要了。
不知為何,又感覺有一絲寂寥,心底也忍不住生出一股寒意。
不過,如果換一種說法。
長生不死久坐雲端,餐風飲露不再需要食人間五穀。
不再受人間情慾之苦,閉著眼睛一念之間便可知曉三山五嶽之事。
想一想。
頓時又感覺那仙人的姿態當真是玄妙無比,已然是超然於物外之上的境界了,令人嚮往。
老龜也問道人:「道友千里迢迢從神州大地趕來此處,到底是為何呢?」
道人直接說道:「為尋建木而來。」
老龜明白了:「哦,你是想要藉助那建木登天啊,那你算是來對了地方!」
道人聽完明白了老龜的意思,大喜問道:「你知道建木在何處?」
老龜慢吞吞地說道:「知道,不久之後我也要趕去那建木所在之地。」
道人小心翼翼地問:「那道友可否帶著我一同前去?」
老龜哈哈大笑了起來:「可是可以,但是你想要通過那處建木登上九天,那你怕是想多了。」
「別說你沒有天帝詔令,能不能上得了天。」
「就算有了詔令,你怕也等不著了。」
道人不知老龜是何意:「為何?」
老龜告訴他:「如今建木還未曾長成,那通天仙路也還未曾開啟。」
「你想要上去,還要排隊哩。」
「怕是要等上很久,或許一等就是幾十年。」
「看你這模樣,怕是難以等到了。」
「不如現在趕回九州,這海外之地可沒有輪迴,死在此處可謂是真的什麼都剩不下了。」
老龜雖然說話慢吞吞的,眼睛也一副似乎看不清東西的模樣,但是事實證明他還是看得很清楚的。
道人聽完大驚失色。
他聽聞海外建木現世,於是匆匆趕來。
卻沒有想到歷經千辛萬苦趕到這裡,方才知道那建木不是上古的建木現世,而是如今現種的。
這「種下」還沒有多久,遠沒有到通天化為人間天界之梯的地步。
道人雖然一臉失魂落魄,但是最後還是說道。
「還是煩勞道友帶我去一趟,就算最後不能登天,我也想要看一看那建木一眼。」
「至少知道,往後我人族修行者是如何通過那建木天梯,得道飛昇的。」
「如此一來,貧道也算是瞑目了。」
老龜感嘆無比,開口說道。
「你這道人,執念竟然如此之深。」
「不過我這邊受天庭詔令,這龜島要在此處再長出一圈之後,才能夠去那建木所在之地,到時候怕是要過去數月或者一年半載了。」
「不過,那鮫人一族也奉命趕往建木所在之地。」
「你若是想去,我可以和他們說上一說,讓他們帶著你去。」
道人千恩萬謝,雖然對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看在他這個雲真道道主的名頭上,還有他昔日曾經面見過「天帝」的傳聞上在幫他的。
不過願意出手幫他一把,尤其是在這樣關鍵的時刻,道人還是十分感念對方的。
當日夜裡。
鮫人們便準備出發了,也前來接丹鶴道人。
那鮫人接丹鶴道人的時候,將一套寶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龜島邊緣,幾條船上的人都過來了。
人人舉著火把,但是那微弱火光和鮫人帶來的鋪滿海面的神光相比,猶如螢火和明月一般。
道人看著那寶衣:「這是何物?」
老龜說:「此乃鮫綃紗!」
道人披上那鮫綃紗,立刻感覺一切都不一樣了。
那寶衣披在身上之後竟然立刻部分和他的身軀融為一體,然後迅速調節了尺寸大小,甚至還變換了樣式。
不僅僅如此,他還能夠聽到那些鮫人的聲音了。
他都能夠和那鮫人心意相通,知道他們的想法,但是鋪天蓋地的各種聲音湧入過來,迅速佔據了道人大腦的全部,讓其感覺四面八方都是嗡嗡的。
各種各樣的聲音匯聚在一起,鋪天蓋地的訊息交疊在一起,反而讓道人感覺什麼都聽不見,也感應不到了。
「啊!」
道人發出一聲大叫,直到按照那老龜的方法,遮蔽了主動接受那外界的「聲音」,他才感覺好一些。
此時此刻,道人再看向那些鮫人,目光就全然不同了。
原來這些看起來面無表情,一個個冰冷無比的鮫人時時刻刻都在接納著這麼多的聲音和其他人的想法。
而且還能夠從容無比地進行處置,這哪裡是人或者普通的妖能做到的。
和這些鮫人相比,他的確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道人入了水,他立刻自動掌握了五行遁術之一的水行遁術,在這水下來去自如,猶如走在地上。
但是實際上給道人的感覺,更像是騰飛於雲霧之間。
道人跟隨著那南海鮫人遠去,而龜島之上幾條船的所有人高呼。
「恭送真人!」
送到了這裡,他們也該回去了,也無須他們再送了。
而丹鶴道人也說了,讓他們無須再等自己。
——
跨越九州,穿越十島,遊過南海。
跟隨著那南海鮫人一族,道人終於看到了那建木。
準確地來說,是建木的「樹根」。
大量的龜島聚集在一起,那九天之上的天帝就好像施展了移山之術一般,以通天法力在這一望無際的海面之上,建造出了一座仙山。
而那建木即使未曾建成,只有一截未完成的樹根,也足夠壯觀。
「神木」自海面拔地而起,下連大海,上通雲霄。
道人在神木之下仰望,良久之後,他才以那種無須開口的方式和身後的鮫人溝通。
他問:「若是這建木長成,有多高?」
鮫人:「聽靈巫說,若是長成,應當是近二十萬裡?」
道人聽完猛地扭過頭來,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二十萬裡?」
但是他明白,說話可能說錯了,語調語氣可能有偏差讓人聽錯。
但是他和鮫人「說話」的這種方式,卻很難出現錯誤和偏差。
他聽說過用丈來形容一棵樹的高度,萬丈高便是他聽聞過的神話之數。
而如今一個傳說之中的南海鮫人告訴他,一棵樹長成以後要用裡來計數,而且是二十萬裡。
他實在難以想象,一棵二十萬裡高的樹究竟有多高。
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抵達了卻發現建木還沒有長出來,而長出來的時候,他應當也早已逝去。
這種事情,已經足夠令他惋惜長嘆了。
而在他看來,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好惋惜哀嘆的了。
一棵二十萬裡高的樹。
讓一個凡人去爬,哪怕窮盡一生也難以爬到那終點。
站在那建木之下,明白了什麼叫做「飛昇」,什麼是天高地厚。
這二十萬裡的高度,便是凡與仙的差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