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他人都在唉聲嘆氣,抱怨不已,恐懼在人心之中流傳。
有人跪在冰天雪地裡拜四方,讓天神饒恕他,放他回去。但是烏波孫卻不敢抱怨。
他擔憂自己一開口,這些人就徹底亂了。
而這個時候他也更不敢說退回去的話了,這一退回去等於說要拋下不少人,也等於要這些人死,怕是立刻在場所有人都要亂了。
他只能跟著巫覡一起,說他們已經感應到了崑崙墟的所在,而巫覡也聽到了上天傳下來的聲音。
「歷經白災,我們就能夠到崑崙墟了。」
「這是天神對我們的考驗。」
「白災是天神放下的,是對我們誠心的驗證,這個時候必須接著往前走,只要往前走就能夠到崑崙墟了。」
所有人將信將疑,但是這個時候也只能跟著烏波孫接著往前走。
哪怕,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分不清哪裡是前和目的地,又該從哪條路才能回去。
但是沿著山嶺接著深入崑崙山深處。
還沒有走多遠,狂風又起。
再抬起頭,一根根白色的「毛」密密麻麻地從天上飄落下來。
這一幕,直接讓剛剛撐起來的眾人崩潰了。
「白災又來了,天神又降下白災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
一場暴雪過後還沒有結束,他們又碰上了一場暴雪。
這場暴雪更大,山嶺之間的風也更加狂烈。
看不清前方,看不清路。
甚至到了後面,在其中被寒風吹得暈頭轉向的人已經連天、大地、山脈都分不清楚了。
整個天地之間都好像化為了白色。
眾人慌不擇路,馬兒也不斷地嘶鳴,想要逃命而去,任由人怎麼拉住韁繩也控制不住。
看著那遠去消失在白色裡的馬兒,那西域牧人和跟隨烏波孫來此的西域部落酋首族長嚎啕大哭。
「完了,完了,這不是考驗,這是崑崙墟上的天神在降災。」
「烏波孫在胡說,他一直都在欺騙我們。」
「我們全都得死在這裡。」
「凡人果然是從崑崙墟盜走的和闐寶玉,要不然天神不會這般降下懲罰,這是天神在懲罰我們。」
「說不得當初盜走寶玉的人真的就是烏波孫的祖先,他不是說,他們是被天神選中的麼?」
「就是他們盜走的和闐寶玉,所有天神才降下了白災。」
玉闐國建立不過才不到一百年,西域這一帶牧人你遷徙來我遷徙去,人種都不知道換了多少次,一批批地融入九州大地,又一批批地從更遠方有大量的人群遷徙而來。
這裡的王國也是如此,一次次建立又一次次覆滅,唯有那和闐寶玉一直流傳了下來。
烏波孫說自己祖上是得了和闐寶玉的人,不過是得了這和闐寶玉之後往身上貼金而已,這種說法那些西域各部族的貴人根本不信。
但是傳了幾代之後,不少牧民卻信了。
玉闐國也因此而立國。
但是這個時候,這往自己身上貼金的舉措,卻起到了反效果。
不少人於生死之際發了瘋,認為自己活不了了,怒吼著烏波孫的名字,甚至揮刀向周圍的其他人。
「烏波孫呢?」
「烏波孫呢?」
「將那罪人帶上來。」
「殺了他,殺了他就能讓天神息怒,殺了他……」
烏波孫帶來的衛士立刻上前,想要將這些發了瘋的人拿下。
雙方廝殺了起來。
場面瞬間徹底陷入了混亂。
烏波孫看著這場景,心中比外面的那白毛大雪的天氣還要寒冷。
這個時候。
烏波孫再也不想什麼進入那崑崙墟之中,想著什麼天神的接見,想著什麼長生不死。
更不再心生貪念,想著那崑崙墟之中的一切。
甚至於他連最初的打算,依靠祭祀崑崙墟的天神獲得正統性,從而成為整個西域真正的統一政權,讓他的玉闐國成為能夠和神州大地的那個王朝爭鬥的力量。
也不再妄想。
烏波孫也不再相信,什麼和闐寶玉是崑崙墟的天神賞賜給凡人的。
「和闐寶玉是凡人從天神那裡盜走的。」
相比於前者,他開始相信後者。
烏波孫看著那白雪之中濺起的雪,看向遠處。
若不是如此。
為何這上天要降下這般恐怖的災難來為難他們,還一而再再而三地來,要將他們留在這山嶺的冰雪之中。
要將他們千年萬年地凍在這雪山之中,讓他們死前讓所有人陷入癲狂互相廝殺。
烏波孫緊緊抱著那裝著那裝著寶玉的盒子,此時此刻那和闐寶玉似乎不再具備某種神力,而是染上了一層血色。
混亂之中,突然有人指著遠處大喊。
「有人!」
「有人!」
烏波孫一看,是之前他帶著去狩獵的一名護衛,最初也是他發現了林子裡的夜王神。
再看向遠處,白毛大雪之中也出現了一個身影,一點點的從白色之中突破而出朝著他們走來,黑色的輪廓也越來越明顯。
這一次。
烏波孫一下子就認出來了,那不是什麼人影,正是他們之前見到過的夜王神。
對方站在這樣狂暴的風雪之中,就好像一座大山一般沉穩。
「夜王神!」
烏波孫驚呆了地看著那夜王神,他沒有歡喜,也沒有恐懼,只有驚訝。
他不知道對方是來解救他的還是要懲罰他的,如果是懲罰他的,深陷如此絕境的他本就是死路一條,還有什麼不捨得的。
但是那夜王神看了他一眼,便轉身離去。
見狀。
烏波孫立刻明白了什麼,高聲說道。
「跟上去,跟上去。」
看到那恐怖的夜王神現身,在場的爭鬥也漸漸平息了下來,那些發了瘋的也放下了手上的武器,跪在了地上。
隨後,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茫然地跟著那夜王神一起,朝著遠處走去。
一眾人跟著那夜王神走了不知道多久,竟然就這樣從風雪之中走出。
而原本黑壓壓的天,也一瞬間變得晴朗了起來。
「出來了,我們走出來了。」
「我們終於出來了。」
「我們不用死了。」
「天神降下的白災過去了。」
這一次不用別人提醒,反而是烏波孫立刻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地方,其他人跟著夜王神走出來之後立刻一個個陷入死裡逃生的狂喜之中。
而烏波孫跟著那夜王神又走了一段,翻過一段山坡,前面又是更加陡峭的一座山。
大日金光從那山上照射下來,沿著山嶺上的白雪形成的光路,和烏波孫之前臆想之中看到那金梯一模一樣。
而在山巔之上,一個白色的身影正在看著他。
與大日同升。
與群山同在。
山腳下,烏波孫被這一幕徹底震撼到了。
歷經了這麼多的變化,他畢恭畢敬地跪在地上,一連串地不斷磕頭,將頭都磕破了依舊沒有停止。
然後一言不發,瑟瑟發抖地將那盒子高舉過頭頂,獻給那「天神」。
他再也不敢妄想進入那崑崙墟,或者想著一些其他的什麼東西。
只想著能夠將那凡人盜走的寶玉獻給天神,讓天神饒恕他們這些從崑崙墟中盜走的寶玉的凡人後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