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化身萬千
金鰲道人豎著耳朵聽了半天,卻全然聽不懂兩個「仙人」在說些什麼。
「莫非?」
「這是天上的話?」
一瞬間,什麼金口玉言、口含天憲之類的詞,都從金鰲道人的腦海之中蹦了出來。
但是心下又覺得,或許是仙人不想要讓他這個凡人知道他們說些什麼,再聯想那馮一身上的不可思議之處和來歷,更覺得他們應當是在說一些上古的隱秘和不為人知的神話。
人都有不想要人知道的事情和過去,更何況仙人?
說不定,是什麼不可說的事情呢?
於是。
金鰲道人又悟了,識趣地走到了一邊。
他來到了江邊的渡口,那渡口處有著一個船翁一直看著他,船過去了又回來,回來了又過去,他卻一直不上船。
轉過頭,看到天頭落日都紅了,船翁有些不耐煩地將船槳一杵,問他。
「誒!」
「那道士你坐在那邊作甚,還坐不坐船了?」
金鰲道人一直看著岸上,看著那兩個「仙人」到了日落西山還在說,心思也全然都在那邊。
聽到船翁催促他,道人坐在石頭上連忙擺手。
「不坐不坐。」
船翁也不客氣,直接說道。
「你這道士好大的脾氣,坐在那石頭上裝什麼大仙,你等會要過河,我還不帶你過去了。」
金鰲道人心煩意亂,回頭瞪了那船翁一眼,船翁也絲毫不客氣,罵得更難聽了。
金鰲道人也不敢怎麼樣,坐在石頭上生悶氣。
「凡夫俗子,愚昧至極。」
「莫要和他計較。」
「這人哪裡知道,那旁邊兩位是長生不死的仙人,知道此時此刻遇到的什麼呢。」
「這可是千年難遇的機緣,哪怕就是放在這等凡夫俗子的身旁,他都看不見。」
金鰲道人默唸著道經,漸漸地平靜下來甚至有了一種開悟的感覺。
「只有讓眼界跳出那凡俗的之外,才能夠知曉那外面的廣闊天地,要不然始終如同那凡夫俗子一般在這人世之間沉淪,日日斤斤計較滿腹怨懟。」
「修行修行,修的不僅僅是長生,不僅僅是神通,還有這顆心。」
而這個時候,天上突然響起了一聲尖啼。
「啾!」
金鰲道人立刻看了過去,便發現雲海之上的一個黑點落下,捲起狂風拂過大地之上,金鰲道人便感覺自己在天上了。
金鰲道人又被帶走了,雖然是他找到了這條線索,甚至鎖定了馮一的存在。
但是整個過程,他好像就是專門負責和人打交道,然後便是被青鳥抓著飛來飛去,也便結束了。
不過在狂風大作的時候,金鰲道人也聽到了那句話。
「這裡的人叫我雲中君。」
道人頓時心中凜然,一切似乎都和他心中猜測對上了。
而那青鳥落下,卻將船翁嚇了一跳。
「還真的是仙人?」
船翁嚇得對那天上的青鳥拜了又拜,冷汗連連,幸好那「仙人」沒有和他計較,自此之後也算是改了口舌生孽的習慣。
金鰲道人落在地上,然後對著那白衣人行大禮。
「拜見雲中君!」
再隱隱抬起頭來,更覺得這身影熟悉極了,很像他和丹鶴道人二人往昔在那雲壁山上看到的身影。
果真不錯,那一日他們看到的便是雲中君。
雲中君似乎一眼就看出了金鰲道人的想法,開口說道。
「這是我的身外化身,算得上是我,也不完全算。」
「我可以身化萬千,這只是其中一個。」
雲中君的意思是。
站在這裡的可以算是其中的一個他,但是無數個身外化身組合在一起,才算是一個完整的他。
罕見的,金鰲道人聽明白了這其中的意思。
金鰲道人驚訝地看著雲中君,但是絲毫看不出來這是一具身外化身,或許在他看到身外化身是類似於元神魂魄之類的東西,但是他之前看到雲中君的這具身軀是真真實實存在的。
這不是一具虛幻的存在,在金鰲道人眼中甚至可以算是另外一個人了。
「一個人,卻擁有萬千肉身皮囊。」
想到這裡,金鰲道人越發覺得雲中君的神通匪夷所思了。
「身化萬千,無所不在。」
「這才是真正的大神通啊!」
到了這一步,那已經不是超脫生死了,已經超越了空間和距離的高度。
一個人的存在不再侷限於一具身軀之內,也不用再去什麼朝遊北海暮蒼梧,他可以同時在北海,也可以同時出現在蒼梧,可以出現在任何一個地方。
一個軀殼的衰朽和生死也不再重要了,因為有著成千上萬的他。
再想起剛剛那個名為「馮一」的仙人。
金鰲道人便覺得。
那「仙人」雖然已經超脫了生死,但是和雲中君的境界比起來,還是差得太遠了一些。
金鰲道人越看,越覺得面前的神仙不敢直視,對方存在於這天地之間的概念,還有那超越一切的形態與神通,都讓金鰲道人覺得他這個凡夫俗子比起來,就好似天上的鯤鵬和地上的螻蟻。
他再怎麼去看,也看不明白對方真正的模樣。
那遮天蔽日的羽翼,穿透雲霄三千里的身軀,讓道人哪怕開著法眼看不清全貌。
「神君法力神通,當真是天高海深。」
雲中君問他:「此次你幫了我一個忙,讓我找到了那馮一,你想要些什麼?」
金鰲道人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自己此次真正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機緣,而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反而覺得更加難以決斷。
因為這一選,或許便定下了以後的一切。
一瞬間,金鰲道人突然想起了什麼。
「神君,可否將那斗笠賜我。」
雲中君看著金鰲:「那是法寶,你沒有仙骨是用不了的,你確認還要麼?」
金鰲點頭稱是:「是!」
金鰲道人確認還是要那無飢,他雖然不知道那法寶是什麼,但是既然被雲中君的化身帶在身上,定然不是什麼凡俗之物。
甚至他記得,那靈山十巫也都是,人人頭上都戴著這個斗笠。
這些可都是長生久視之輩,都選擇了這東西,定然不是無緣無故的。
雲中君一揮手,便消失在了原地。
「呼!」
狂風再起。
金鰲道人睜開眼睛的時候,只剩下神鳥遠去的影子。
而金鰲道人回到了道觀之中,便看到一頂斗笠放在了桌上,甚至那斗笠上還長著草。
金鰲道人坐在榻上,將斗笠戴在了頭上。
似乎想象著,自己也成為了一個長生之輩,戴著這頂斗笠行在那山海之間,不老不死不生不滅。
不再在意凡俗之間的紛紛擾擾,不再仰望那王權富貴,也不再為那生老病死所困。
金鰲道人正在暢想的時候,弟子們一個接著一個闖入了進來。
這些親傳和內門弟子們聽到守門的童兒和道人說金鰲道人回來了,一個個立刻朝著這邊趕來,此時此刻看到金鰲道人之後,一個個立刻激動不已地大聲說道。
「師尊,您回來了。」
「您突然不見了,可把我們可急壞了。」
「弟子們可在四處找您呢!」
金鰲道人抬起頭,斗笠下的目光掃過眾弟子,不知道為何,弟子們都覺得眼前的金鰲道人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頂斗笠,給了金鰲道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金鰲道人坐在坐榻上一動不動,被一眾道人環繞在中央。
「我去了一趟燕陽。」
弟子聽完齊刷刷地看著老道,不知道是不是這老道士在說胡話。
這才一兩天的時間,那燕陽遠隔千山萬水,哪裡是一天能夠來回的。
但是看金鰲道人的模樣,又不像是在說胡話。
而再看金鰲道人那斗笠,眾人心下猜測,莫不是金鰲道人得了什麼法術?
弟子們一個個滿腹心思,猜測著看上去就好像今非昔比的師尊,他們也不知道對方發生了什麼變化,但是這不妨礙他們統一高呼道。
「恭賀師尊!」
在弟子們的恭賀之中,金鰲道人站起身來。
突然間,他告訴了眾弟子一句。
「在那長生不死之上,還有另外一層境界。」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頓時讓弟子們愣住了,但是這句話還是讓弟子們興奮不已,這代表著老道真的知道了什麼,或者參透了什麼。
長生不老在他們看來就已經是天地之間最大的隱秘了,而老道這句話的意思,他還知道了在那其上的境界和玄妙?
終於,有弟子忍不住問了出來。
「敢問師尊,那是什麼境界?」金鰲道人沒有說出來,他看著外面,想起了那白衣無塵的影子。「身化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