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搖動漣漪,陸陰陽的身影在水下搖晃的同時傳來乾涸低沉的聲音。「是不死藥!」
很簡短,但是卻猶如一把利刃直插鶴道人的胸膛。一瞬間鶴道人半晌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才有回應。
「什麼?」
陸陰陽抬起頭,在陰暗之中死死的看著鶴道人。
「是不死藥!」
「師弟!」
最後的師弟二字,他咬得特別重,彷彿是要對方清醒一些,明白他如今在追尋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
「是服之便可以長生不死,返老還童的仙藥。」
「不是神道的一點神魂銘於天冊的長生,而是肉身永駐人間的不死。」
「爾可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一瞬間,鶴道人一直以來掛在口中的他那甚堅的道心,一瞬間變得不穩了起來。
他也立刻反應了過來,張大著嘴巴看著陸陰陽,似乎有著千言萬語想要說,想要問,但是此刻卻全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師弟,可是心亂了?」
陰陽道人一眼就看出來了鶴道人的心思,他起了貪念,更壓不住那貪念。
他想要說什麼,但是卻知道那話完全不能說,甚至想都不能想。
而這個時候,陸陰陽卻代替他說了出來。
「是你的,便是你的。」
「天不予你,你也拿不走。」
「不過這事鬧到了這裡,也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變化,說不定,真的是鶴師弟你的機緣哩。」
「就算拿不到那不死藥,說不定你也能夠知道仙人是如何長生不死的秘密。」
「後者。」
「甚至可能也不比那不死藥差。」
陰陽道人說到這裡,便沒有再多說什麼。
「我能說的,就這麼多了。」
「再說下去……」
鶴道人本來還有些感動,想著陰陽道人是不是冒著偌大的風險前來告知他這樣重要的訊息,然而最後聽到的卻是。
「再說下去,就該扣我功德了。」
他已經走了神道之路,而且已經走得很遠了,這仙道之路的事情和他也無關了。
他也頂多是從幽冥之中聽到了一些訊息,來告知自家這師弟,同時指點一下他讓他別走錯了路。
船上。
鶴道人睜開眼睛,翻身起來之後發覺自己後背不知道什麼時候溼透了,而且雙肩也不斷地發顫。
他抬起自己的雙手,便發現手也在發抖。
「不死藥?」
鶴道人也心亂了起來,再也無法維持往日的鎮定。
他立刻起身,喊來了周圍的一眾弟子,同時也發現了自己白日里的佈置有一些問題。
「不行,不行,這事情不能給那些別派的人去辦,必須我親自到場。」
「不能停了,立刻給我追過去。」
「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找到那熊亥。」
「還有,找到他之後立刻通報給我,誰也不允許輕舉妄動。」
面對不死藥這樣的東西,他沒有辦法相信這些人,一旦這些人知道熊亥的身上有不死藥的時候,估計沒有人能夠壓制得住自己的貪婪之心。
他此刻不信任何人,甚至看著一眾弟子的目光都帶著審視和懷疑。
就如同。
靈華君也沒有辦法相信他那道心一樣。
——
而另一邊。
北燕的都城和當初溫神佑神臺一夢中的大致相似,但是又有些不同。
要更繁華一些,戎人也要更多一些。
京城外甚至還能看到戎人在這裡放牧,大群的西域商人驅趕著牛羊朝著城中而去在西市售賣,城中可以看到紅髮的、金髮的異域之人,一看便知道不屬於九州。
儘管佛道二派都在想盡辦法地遮掩訊息,但是有些訊息是遮擋不住的。
此時此刻。
一行人匆匆進入了燕陽城中,立刻便進入了一門庭若市的宅邸之中。
而後沒有多久,宅邸便有車馬駛出,前往了皇城。
書房之中,北燕皇帝接見了求見的臣子,聽其提起的名字,立刻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熊亥?」
「這是何人?」
「熊這姓氏倒是少見,莫不是楚國後裔?」
硃紅色衣袍的大臣跪在地上,斟酌著字句慢慢稟告。
「前幾日。」
「有一些人在城中四處打探這熊亥的下落,我怕是南朝細作,於是派人去查探,發現這些人似乎是覺得這個名叫熊亥的人會來投我朝。」
「臣收到訊息便有些奇怪,這熊亥是何等人物,臣竟然聞所未聞,為何這樣一個人物竟然會來投我朝。」
「然後,臣便查了一下。」
「結果。」
「得知此人身份後臣嚇了一跳。」
皇帝:「為何?」
大臣:「此人並非世族官宦,也不是率兵的武將,竟然是靈華君座下的祭巫。」
「因此,為臣才未曾聽聞過他的名字。」
皇帝一聽到靈華君三個字,立刻站起身來,對於這個人他嚮往不已,但是又恐懼不已。
「靈華君座下的祭巫?」
大臣點了點頭,接著說道。
「不僅如此,而且此人按照血脈輩分來算,還算得上是靈華君的叔父,可以說是其非常依仗信重的人了。」
「但是此人竟然在不久之前,逃出了華京城,來到了我朝疆域之內。」
聽到其這麼一說,皇帝也感覺有些奇怪。
「這樣的人物,雖然不是人間的王侯,但是在南朝卻比王侯更貴了。」
「他跑到我朝疆域之內作甚?」
大臣:「此人要來投陛下。」
皇帝一聽,立刻表情一變,臉上的肉抖了抖。
若是南朝的什麼文臣武將,或者是世家大族子弟,他定然二話不說接見一番。
這靈華君座下的祭巫逃到了北邊來,他怎麼可能去接納此人。
大臣這個時候:「不過今日臣又得知了一個訊息,因為事關重大,哪怕臣在還沒有掌握此人確切下落的情況下,也必須來上奏陛下了。」
大臣俯身叩地,然後說道。
「臣從那些南朝人身上得到密報,這熊亥極有可能是盜了靈華君的不死藥,因此才逃到了我朝疆土之內。」
北燕的天子眼神立刻變了,往前走了幾步,靠近了他一些。
大臣還跪著,只能看到天子的鞋履。
對方此刻已經站在了其面前,近在咫尺地問他。
「什麼是不死藥?」
大臣愕然了一下,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最後只能說。
「就是……就是……」
「就是不死藥。」
皇帝當然知道什麼是不死藥,只是有些難以相信罷了。
南邊出了鬼神,他開始不信,後來信了。
長江邊仙人降世,他開始不信,後來信了。
而如今,有人告訴他南邊有一個巫覡帶著不死藥逃到了大燕的疆域之內,他面上依舊感覺難以置信,但是內心深處已經信了。
皇帝:「那熊亥在何處?」
大臣:「據說在敘州。」
皇帝后退了幾步,但是還沒有走到書桌前,便回過神來,用力地對著其說道。
「派人去!」
「不論他在哪裡,將他找出來。」
大臣抬起頭,剛好對上了北燕天子的眼睛,那眼神充斥著強烈的渴望,還有貪婪。
北燕天子後面什麼都沒有說,但是卻又像是什麼都說了。
大臣叩首,用力的說道。
「是!」
「我一定將他找出來。」
一時間。
佛門的和尚,道門的道士,還有朝廷的各方密探統統湧入了敘州尋找著熊亥的蹤跡。
北燕甚至調動幾營兵馬搜捕這熊亥,同時也緝拿這些前來搶奪不死藥的和尚和道士,以及境內那些蠢蠢欲動的門閥豪強。
敘州亂成一片,熊亥的名字和畫像被貼得到處都是。
而此時此刻。
東海之上。
幾艘大船卻從敘州前往了魯州大地,準備從那裡前往那一片汪洋深處的某個地方。
而船上,所有人都在尋找的熊亥正和一個皮膚黝黑的船工蹲在船頭上,兩人正在看著一張圖紙。
老者臉上有著一道疤痕,手指向那圖紙之上。
「喂,你可確定?」
「此處真的有一座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