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覺得自己應當是很難做好這個神位的,因為他之前可是個妖魔,生來只會興風作浪。規規矩矩的做神祇這回事,他還真的不習慣。
但是,真正做起神祇來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格外的習慣,習慣得他都有些不認識自己了。
他好像,與生俱來就有著駕馭那些妖和龍的天賦,與生俱來就知道如何做好一個淮水之神。
「沒有想到,我竟然還有做神祇的天賦?」
無支祁問一旁的虞清,這龍種也成為了無支祁統御這淮水的僚屬。
「這用凡人的話怎麼說來著?」
熟知人間,至少在妖之中可以稱得上是飽讀詩書的蛟龍想了半天,然後開口說道。
「治世之能臣,亂世之英雄?」
無支祁聽不太懂,但是感覺這定然是誇自己的。
「是是是,上古之時我定然是生錯了時代。」
「不過憑我的本事,不論是做妖還是做神,那定然都是天下有數的。」
無支祁滿心歡喜地當起了這個淮水之神,一心沉浸在了這淮水之中。
而通過這治理淮水和修建龍宮大壩和水利工程的過程之中,無支祁也感覺到自己的神通法力也隨之不斷地增長,更深層地深入到了這淮水之中的每一個角落。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修行,感受著自己日復一日地變得強大,讓人不可自拔。
而這一日。
有人帶著許多人來到了淮水邊上,抵達了一座古老的淮水水神廟宇之中。
「這就是淮水之神的廟宇?」
「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這裡面供奉的神祇,便是無支祁?」
「名字也記不得了,不過聽當地人說,應當便是無支祁了。」
行過祭祀之後,來人將祭詞燒了過去,那祭詞便很快隨著青煙傳到了淮水之神的水府之中。
「有人來了?」
無支祁去一看,發現是溫神佑。
夜裡。
他派遣了鬼神去迎那溫神佑,將其接入到了水府之中。
水府幻境之中,他宴請了這位南朝太子。
無支祁:「看起來,你是打贏了,沒想到你這凡人還有一些本事?」
溫神佑:「得天之幸,得蒼天庇佑,不過也因為那北燕失德,才讓我抓住了這機會。」
無支祁是神祇,關注的都是淮水之中的事情,還不知道最近人間發生了一些什麼。
此時此刻,溫神佑才說起了他最近的經歷。
這淮水兩岸都隸屬於北燕的鎮南王穆朝天,這也是溫神佑的老對頭,甚至可以說是如同宿敵一般的存在。
曾幾何時溫神佑發誓,要堂堂正正地和對方打上一場。
不過最終,溫神佑贏得也不算堂堂正正。
無支祁:「那你是如何贏的?」
溫神佑:「我用了一些詭計。」
最終,溫神佑並沒有和穆朝天真正地堂堂正正地打一場。
至少最後和那穆朝天對陣的時候,溫神佑就感覺到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
後路被對方堵截,對方派出騎兵屢屢騷擾,讓其軍心惶惶。
當時看起來並不太妙,一個不小心便要大敗。
於是。
他讓上百個身形高大的男子披上了獸皮,兩兩一對,一個騎在另一個人的身上,扮作鬼神的模樣。
然後在黑夜之中吹起號角,將之前抓住的大量的鳥兒都放飛到了天上去。
上百個身形高大的男子就這樣在月色之中,朝著穆朝天的大營衝了過去,伴隨著各種各樣的怪叫和鳥叫聲。
「鬼神來了!」
「鬼神來了!」
隨後,穆朝天的大營便炸了。
穆朝天或許看出了端倪,但是這個時候已經控制不住局面了,所有人都在逃命,穆朝天看到大勢已去,只能逃竄。
而隨後,溫神佑命令那上百個扮作鬼神的男子跟著大軍前行,裝作自己有鬼神護佑的模樣。
一路追擊,沿途沒有人敢反擊。
所過之處,一座座城池接二連三地開城投降了,連投降的條件都沒有敢談。
穆朝天身旁跟隨了多年的部將最後都被嚇破了膽,在黃河邊上準備擒了穆朝天,但是那穆朝天也算是兇悍,殺了部將衝了出去。
最後逃回了北燕。
無支祁很奇怪:「這讓人扮作鬼神嚇一嚇,也便將那北燕的大軍給嚇垮了,這北燕的人怎地這般膽小?」
溫神佑搖了搖頭:「上神不知,若是別處的人,或許還不是這般畏懼鬼神,但是這穆朝天座下的人卻不一樣,他們對於鬼神的畏懼勝過其他地方的人十倍百倍。」
溫神佑贏的的確不光彩,但是最終還是贏了,佔了這淮水兩岸。
無支祁還覺得這贏法挺有意思,沒有想到打仗還有這般打的。
他也應了自己當初的承諾:「既然如此,那我便助你治這淮水,若是有什麼需求,我也可以徵調蛟龍來助你。」
溫神佑喜不自勝:「多謝上神。」
這也是溫神佑此來的目的。
有了這無支祁的相助,便可以藉助那淮水之力。
更重要的是,只要無支祁派龍來助他,哪怕只是一條龍,哪怕只幫一次。
他可以借這虎皮安定下來兩岸的人心,告訴其他人他有著神鬼相助,就算是那穆朝天再打回來,也沒有人敢隨隨便便投他。
只要不亂,只要人心逐漸地向著他們,溫神佑自覺有各種辦法能夠將這局面穩定下來,也將這大災控制住。
溫神佑大醉地離開了水府,從那水神廟中醒來。
不過,無支祁答應了助他,溫神佑也同時感覺到了壓力。
這也代表著,他也同時答應了對方,要將這兩岸的大災承託下來。
一旁的官吏問道:「殿下,這錢糧從何處來呢?」
溫神佑想了想:「我立刻上奏陛下,讓陛下請國師施展王朝氣運之術,或許能夠解這危局和災劫。」
「此舉不僅僅能夠徹底收了這淮水兩岸百姓的心,也能夠增長我朝氣運功德,而只要走穩了這一步,接下來的許多事情便要好做多了。」
溫神佑本是一想,說出口的時候甚至還有些猶豫,畢竟之前溫長興就是因為使這王朝氣運之術而敗亡的,讓人不自覺地對於這道通天法術有著畏懼。
但是越想越覺得。
或許,這才是王朝氣運之術的真正用法。
——
無支祁成為了淮水之神,而且神位也日漸穩固,神通也越來越廣大。
他開始修建水府龍宮(大壩和碼頭),其座下能夠控制大量的妖,一道法令便能夠控制淮水兩岸。
而隨著溫神佑開始祭祀淮水之神,不斷地敕封各地的地神山主,隨著大量的錢糧沿著淮水運來,他這個淮水之神也開始受無數人供奉。
無支祁這個名字,也開始逐漸名揚九州。
不僅僅是被記錄在卷冊之中,在百姓之中也開始變得人人皆知,至少在這神州大地之上,他也算是赫赫有名的神祇了。
他執掌一方,也算是逍遙愜意,不受約束。
只要不違反那天條,這神靈的日子可謂是暢快得意無比。
不過。
無支祁一直有一個心結,
那個心結不是來自於他自己,而是來自於別人,是一個無上的存在種下來的。
尤其是最近。
他總是會想起自己跪伏在那大日神宮之下的時候,那長階盡頭的天帝問自己。
「還記得你是誰麼?」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去思考這個問題,他還能是誰。
「我是無支祁。」
但是有的時候他又覺得很奇怪,他總感覺不認識自己,或者說覺得自己和想象之中的自己不一樣。
「我為什麼會像一個人一樣?」
「我不是那禍亂淮水兩岸的大妖無支祁麼,怎麼當起神祇來會如此熟練,好像我本就是一個神祇一般?」
「我是從何而來的,我真的是天生地養的上古妖神麼?」
那種記憶和現實的落差,讓大妖無支祁感覺認不清自己。
不過這其實也並不算什麼。
每個人有的時候都會覺得自己不像自己,覺得現實之中的自己和真實的自己有著落差。
如果不是那天帝告訴他的話,無支祁或許也不會這般難以忘懷。
這一日,無支祁又想起了天帝曾經說過的另外兩段話。
「你之所以叫做無支祁,不過是因為有人在你意識裡植入了一段虛假的記憶,告訴你叫做無支祁。」
「除了你腦海之中的一段記憶,你還有什麼可以證明你是無支祁?」
越想,無支祁越發感覺到煩躁。
甚至於。
他感覺到憤怒。
他想要證明一些什麼,證明他就是無支祁,證明他腦袋裡面的記憶不是虛假的。
無支祁想盡辦法去尋找一些另外能夠證明他就是無支祁的證據,但是他發現,的確除了腦海之中的記憶之外,他沒有任何辦法能夠證明他就是無支祁。
「天帝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如果我的過往真的是假的,那麼誰能夠虛造我無支祁的過去,是天帝麼?」
「如果是天帝的話,天帝又為何又要點破?」
「如果不是天帝,那又是誰?」
「如果天帝說的是真的,那麼我又是誰?」
但是這種事情,他自然是沒有辦法去問那高高在上的天帝的。
離開了那大日神宮,他已經沒有辦法再回去了。
蛟龍虞清告訴他:「我聽聞陰間的輪迴臺上有一塊石頭,名字叫做三生石,可觀前世,可知來生。」
無支祁:「三生石?」
虞清點了點頭:「上神若是真的想要自己的來歷,可去看一看便知道了。」
無支祁想了想,決定去陰間看一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