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初一十五上報天庭的小人(萬字求月票)
空心山的山神廟廟祝陳芒覺得不太對勁。
從某一天開始,他感覺自己做夢的時候感覺自己的魂魄從身體飄了出去,準確地來說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自己的魂魄裡跑了出去。
那東西順著一股青煙飛到外面,也不知道是飛到天上還是遁入了地下,很長時間以後才回來。
「這是什麼怪夢?」
而當日,他祭祀空心山山神的時候便被告知。
前些時日山中有猛獸下山食人,他卻遲遲沒有向山神爺上報這件事情,故而這一次的考評之中評了個末等,並且還削減功德。
「廟祝陳芒,知情不上稟諸神,考評末等,削功德八百。」
廟宇之中,陳芒手捧玉板,連連叩首。
陳芒驚駭震驚之餘,不斷地謝罪認錯。
這事情發生在山腳下,準確地來說還不完全算是空心山之內,雖然並不全然是陳芒的過錯,但是陳芒是空心山山神的廟祝,出了這等事情他自然是要掉功德的。
這種事情不管你倒霉不倒霉的,你管著這一片,出了事你就得負責。
因此陳芒這些日子一直在和官府那邊聯絡,還想著等到官府那邊派人拿住了那猛獸,之後再上稟山神。
這樣。
他這個廟祝在山神那邊好說一些,在神道那邊看上去也好看一些。
到時候說不得不僅僅不削減功德,還能順勢賺上一批功德。
不過陳芒不知道,為什麼之前當日的時候山神爺沒有說,這個時候卻說了。
「定然是山神爺看到了,想著讓我自己上稟社稷諸神,然而我生了私心,因此此時才順勢懲戒了我一番。」
初時,陳芒也沒有多想。
只當是山神爺早就看到了,只是不說而已。
但是等到月底的時候,他又一次被山神爺斥責。
因為他懷著私心,將一家子侄帶進了山神廟,甚至還想著日後將廟祝的位置,傳給這位子侄。
後面的想法他從來就沒有說出來,然而山神爺還是知道了,並且還說若是再如此,便褫奪了他的廟祝。
這一下,陳芒徹底驚慌失措了。
「我這心中所想,天上怎的這麼快就知道了?」
不僅僅是空心山的廟祝陳芒。
武朝各州郡縣的社廟廟祝感覺更加明顯,他們的一言一行彷彿都能夠上達九天,若是有做得不好的時候,每月的考評都會顯露出來。
同樣的,還有著遣鬼送魂的和尚們、天工們。
眾人都很奇怪,甚至有的時候他們自以為做得非常隱蔽的一些事情,都被上天所知道了。
這也罷了。
甚至是有的時候心中起了惡念歹念,做了一些什麼事情,但是實際上這些事情短時間從表面看不出來有任何問題,也完全不像是有什麼惡念歹意。
就例如那空心山的廟祝陳芒,想著要子侄來接替自己,這種事情口中不說,別人又不能看破你的肚皮,就算猜到了,又沒有什麼證據。
但是就連這樣的事情,天上都知道了,而且十分確鑿。
就好像他們連所思所想,心中起念,上天都能感應到。
這一下。
道士、和尚、天工們一個個變得更加謹小慎微了,總覺得身邊有著個鬼跟著自己,時時刻刻拿著一個小簿子,將他們的一言一行都記錄了下來。
還能夠鑽到他們腦子裡去,將他們心裡想的是什麼,也寫到那簿子上去。
等到初一十五,便上到天庭,告他們的惡狀。
發生了這般大的事情,就連到南方去開設別宗的鰲道人也匆匆來到了華京城,拜見了靈華君上報了南方的地神和廟祝神冊之後,便立刻來見鶴道人。
拜別靈華君的時候,鰲道人還小心翼翼的旁敲側擊。
然而,靈華君只是說了一句。
「沒做虧心事,怕什麼鬼敲門。」
「心正連鬼都不用怕,還怕蒼天降罪麼?」
靈華君說完,又問了鰲道人一句。
「金鰲真人可是有什麼事情沒有和我說?」
鰲道人連連說道:「貧道也不知,平日裡貧道自認為還算勤勉,不過若是有什麼做得不妥當的地方,還請靈華君提點。」
靈華君說:「做得好不好,妥當不妥當,上天知道,日後去了幽都鬼伯爺知道。」
一番話說得鰲道人冷汗連連,不敢再問,但是他覺得肯定發生了一些什麼事情。
道觀裡。
鰲道人和鶴道人也論起了此事,很明顯這變化是之前沒有的,而是最近才出現的。
而此時此刻,鶴道人也說起了一件怪事。
「前些日子,每逢初一十五的時候,師弟我總會做個怪夢。」
鰲道人問:「怪夢?」
鶴道人點頭:「那夢中,我夢見自己身體裡有三個小人在說話,不過我怎麼也睜不開眼睛,也看不到那小人的模樣。」
「只感覺那小人好像在我身體裡面,一個踩在我頭上,一個踩在我腹部,一個在我腳上走來走去。」
「其中一小人說,今日初一,吾等三人一起去神庭上報丹鶴功過。」
「另一個小人說,同去,同去。」
「不行,還得留一個,鑑查丹鶴言行才行,不可全去。」
「第一個說話的那小人說,這丹鶴都睡著了,還用得著鑑查麼?」
「那第三個小人回答,若是這丹鶴夢裡起了什麼歹念,然後白日里做了什麼,這互相一對應,不就證據確鑿了麼,讓他辯無可辯。」
「第二個小人點頭,確是如此,確是如此。」
「隨後,那小人裡面的其中一個便從我身體裡飛了出去,我渾渾噩噩的,也不知道他飛去了何處。」
鶴道人說這話的時候,鰲道人面色也越來越凝重,似乎他也有著同樣的遭遇。
「不過等到十五的時候,我又做了一個夢,只是這一次只是感覺有三個小人從我的身體裡跑了出來,但是卻聽不到三人說話了。」
「而到了這個月的初一,我便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說到這裡,鶴道人也拿不準自己這到底是做夢,還是有著什麼感應。
「也不知道是不是夢,亦或者是白日所想,因此心中有所感應。」
三尸神法咒試執行的時候,一切還不完善,眾人依靠著魂魄的連線,還能隱隱感覺到程式執行帶來的一些變化。
再然後,也便感應不到了。
不過此時此刻聽鶴道人這麼一說,鰲道人也連忙開口說道。
「你聽到的那小人的聲音,是不是有些像是陰陽師兄?」
聽鰲道人這麼一說,鶴道人大驚,也終於說出了之前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說的話。
「鰲師兄也有此同感?」
兩人私下印證,越發覺得那聲音應該就是陸陰陽。
「陰陽師兄?」
「莫不是他又做了些什麼事情?」
「前些時日,他不是說要用那什麼妙法取功德,名錄天冊聚功德金雲而成道麼?」
「而且當時,師兄他用那妙法做出來的什麼化身,不就是一個巴掌大小的小人麼?」
鰲道人和鶴道人本就有著一些猜測,又想起了之前鶴道人的言行舉止,以及那奇奇怪怪的「妙法」。
此刻也終於確定,定然是那陸陰陽鬧出了什麼么蛾子。
只是二人不明白,為什麼那陰陽道人制造出來的小人跑到了他們的身上,而那小人又初一十五地跑出來,去天上上報他們的功過,這又是什麼意思?
「陰陽師兄他該不會造出了一個小人,然後種在我們身體裡面報我們的功過得失,然後以此聚斂功德,從而想要得道長生?」
鰲道人臉色一變:「師兄應當幹不出這種事情吧?」
鶴道人也連連擺手:「不至於,應當不至於。」
但是二人剛剛說完那老道不可能做這種事情,話音剛落,又低下頭想了想那老道的過往。
隨後,鰲、鶴二道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時臉色難看地說道。
「難說。」
為了成仙和長生不死,那老道什麼不敢幹。
不入輪迴不是因為怕,只是因為他擔心成不了仙,這廝就沒有他為了長生不死不敢幹的事情。
鰲、鶴二道越想,越覺得這就像是那瘋癲老道幹得出來的事情,臉色越發是一片漆黑。
二人沒有辦法託夢老道,二人畢竟不是鬼神,尋常只有那老道能夠託夢他倆。
不過。
二人也自然有著一些手段,能夠將訊息送到幽冥之中,或者是從幽冥之中得到某些資訊。
漸漸地,就連幽冥之中也隱隱開始流傳起了此事。
而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很快這件事情也便得到了印證,那冥土之中的鬼神曾經見到了陸陰陽去幽都面見鬼伯,也有鬼神隱隱聽聞了一些三尸神的事情。
「三尸神?」
「吾等體內有著屍神!」
「什麼三尸神,我看就是三尸蟲,這就是鑽進咱們體內的毒蟲惡蟲啊!」
「那三尸神居於凡人體內,鑑察其功過得失,每到初一十五,據實奏報人的罪過。」
「這就是過得了初一,過不了十五的意思麼?」
聽聞此事,不問那僧道還是天工,一個個嚇得不知所措。
有的打坐,有的參禪,一個個靜心修行。
「是那陰陽老道,他修出了這等小人屍身惡法,特來刺探吾等神念。」
「那陰陽老道主動找到鬼伯,要監察所有人功過,鬼伯聽完大喜,聽說要大用他哩。」
「這陸陰陽,這陰陽道人,果真是……一片公心啊,貧僧佩服。」
都知道朝堂之上的官吏,最憎恨的便是那刺探百官言行的暗衛,而這老道的所作所為,甚過那暗衛百倍。
至少那暗衛,頂多也就是趴在你們家房頂,扒開你們家磚瓦看看你那些什麼骯髒勾當
而這三尸神。
他將攝像頭就裝到你腦袋裡面去了。
鰲道人得知此事,拍案而起。
「這老道,太無恥了。」
「為了長生不死,連同道都出賣啊,連師兄弟都一起下這惡咒。」
「實在是……實在是……」
「實在是豈有此理。」
但是說完,又想到那老道此刻怕是用化身趴在他這身軀裡面,窺探著他的一言一行。
他這個時候說的話,怕是都要上報到天上去的。
想到這裡,鰲道人也如同那和尚一般,咬牙切齒了一陣,最後也只能連連嘆息。
「唉!」
「唉……」
這瘋道人,他這個師弟也惹不起。
而另一邊。
鶴道人臉上一片安詳,對著外人連連稱讚自家師兄,稱其這是高風亮節,是行得端做得正。
但是回到觀中,便開始腹誹不已。
他才不信那陰陽道人這是為了什麼公心,那老道就是純粹為了功德。
只不過。
就連他這腹誹,也被那三尸神寫在了簿子上。
「三日午時三刻,丹鶴腹誹陰陽道人,腹誹神庭新策……」
——
陰間。
對於最近的鬧得沸沸揚揚的「傳聞」,還有跨越招魂橋上之時,各路鬼神看向他的目光和竊竊私語,陸陰陽卻管不得那麼多。
頂多是被諸鬼神環繞的時候,義正詞嚴地說上一句。
「沒做虧心事,怕什麼鬼敲門。」
「沒錯,就是貧道乾的。」
「但是!」
「貧道全然是一片公心,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蒼天,為了這九州芸芸眾生,為了天地三界秩序。」
「爾等圍著貧道這是作甚,莫非是對蒼天不滿,對這三界秩序不滿?」
在陸陰陽義正辭嚴的呵斥之下,那些鬼神也只能落荒而逃,不敢直視其「大義凜然」的目光。
而陸陰陽面對這等「跳梁小鬼」,發出陣陣嘲笑。
「不過是土雞瓦犬爾。」
就這些不入流的鬼神,還能拿他如何?
竟然還敢來圍著他,就不怕他陸陰陽派那三尸神小人上天,參他們一本麼?
一邊這般想著,陸陰陽就一邊實施了起來。
他可是說幹就幹。
一隻手拿出了一簿冊,另一隻手拿出了一杆毛筆,在簿子上將那幾個鬼神的名字寫了下來。
見此狀,招魂橋上的不論是鬼還是鬼神,一瞬間都感覺背脊發涼。
萬鬼低頭俯首,不敢直面那散發著光芒的陰陽老道。
「哼!」
陰陽老道硃筆一勾,簿子一收,隨後發出了一聲冷哼。
霎時之間。
陸陰陽面對千夫所指,竟然打出了一種天下無敵手的寂寞之感,沒有人是他的一回合之敵。
在場之鬼皆是庸庸碌碌蠅營狗苟之輩,沒有一個人敢抬起頭來看他。
陸陰陽穿過招魂橋,走過那幽都城的大門,也就是所謂的鬼門關。
在城內。
老道看著石碑上的功德之數,化為雙翅官帽的鬼神盔上,其墨筆描繪出的表情也一瞬間化為了大喜的表情。
隨著三尸神咒越來越普及,遍佈各地的廟祝、引魂僧、天工的身上,並且一次次地將這些人的功過得失上報。
浩瀚功德朝著陸陰陽匯聚而來,他一個冥府鬼神背後竟然都隱隱透出祥光來了,看上去竟然有了幾分上神的氣韻。
而這。
也是方才他能夠在那招魂橋前,壓制住一部分鬼神和芸芸眾鬼的原因。
看著老道背後的祥光,眾鬼便感覺這老道怕是要高升了,哪裡是他們這些小鬼能夠惹得起的存在。
老道得意洋洋,撫須點頭。
「照此下去。」
「用不了多久,便可聚功德金雲,得那長生不死之道了。」
「妙啊!」
「老道在這法術一途之上,果然還是有些天分的。」
而這個時候,在老道的肩頭之上也爬上了數個三尸神陸陰陽。
那小人也學著老道一般的模樣,跟著一起露出喜色,也跟著一起連連點頭。
「是極是極。」
而隨著事情演變下去,
甚至不僅僅是引魂僧、廟祝、天工,連陰間的一些鬼神也都中了這三尸神咒。
再接著蔓延下去,就連那些普通的擁有魂魄的凡人,也開始都有人中了此咒了。
這三尸神好像瘟疫一般蔓延了開來,也在不斷地擴大化,快速地遍佈在每一個人的身上,讓那九天之上的神仙能夠得知發生在每一個人身上的訊息。
老道來到這幽都城的石碑前插功德之數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了,彷彿恨不得一天來十幾次。
每一次看到那功德漲得快,便欣喜若狂。
若是看到和之前相比漲得慢了一些,眉頭便皺了起來,猜測是不是哪裡出了什麼問題。
不過總體上距離陰陽老道的目標也越來越近,他極有可能成為人間第一個戴上那神相的凡人。
「妙妙妙!」
「大道可期,大道可期。」
不過,老道也有些奇怪。
「為什麼最近這功德漲得如此之快?」
這快得,似乎有些不同尋常了。
陰陽老道又一次看完了碑上功德,朝著回去的路上走去。
黃泉河上。
他得知那三尸神已經寄生在了鬼神還有普通凡人身上,也終於明白最近功德之數漲得這般快的原因。
這三尸神,或者說三尸蟲這樣擴散下去,他的功德還能不漲得快麼。
不過連普通人和鬼神的身上都有了三尸神,陰陽老道也感覺實在是有些驚悚,但是和凡人相比,鬼神的身上只有三尸神之中一屍,也就是所謂的上屍神,或者說上屍蟲。
看起來這監視的,似乎要比那普通凡人沒有那麼嚴密一些。
黃泉之舟上,老道皺著眉頭勸慰自己。
「無事無事,這也是好事。」
「蒼天知曉凡人之心,知曉所有鬼神之行,凡人鬼神也便有了敬畏。」
「而且,老道我得此功德,豈不美哉。」
但是心中,老道也暗道一聲。
「反正,和貧道沒有什麼關係。」
而這個時候,一個三尸神陸陰陽從其腦袋裡面鑽了出來,站在了老道的肩頭。
跟著老道一起點頭,開口說道。
「是極是極,反正監察的都是別人,又監察不到我的頭上。」
「我陸陰陽之得功德,不受監察,怕甚?」
「怕甚!」
「哈哈哈哈哈,美哉……美哉……」那三尸神陸陰陽說著話,一邊拿出一個簿子和一支硃筆,然後將剛剛說的那段話寫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