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世上真有輪迴?(萬字求票)

華京城中。

天子這邊大肆準備著修宮殿,宮人們也準備著換新衣,看上去一片紅紅火火。

而朝野上下也對此事議論紛紛,有的說靈華君變出了金山銀山、絹河帛海,坊市之中的各部底層官員說天子準備給文武百官發賞,今年不至於過得和往年一般艱難。

官署之中,一群穿著深色袍服的官員正在議論著之前太廟之中的事情。

這些官員官位太過低微,當時沒能在場,因此大多數情形也都是聽別人所說的。

「憑空變化,這可真的是神仙手段。」

「哪裡來的憑空變化,聽說這是靈華君問黃泉之鬼借來的,陛下得知靈華君有這般神通,才前去問計,靈華君聽聞國庫虧空國事艱難,這才開壇做法。」

「天子當真是好福氣,碰上了神仙下凡,又有靈華君出世相助,看起來我武朝真的要大興了。」

「陛下有福啊!」

「我可是聽說了,馬上就要補發往年的欠俸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這官當得幾年都沒拿過俸祿了,聽說宮中有天上的布,不知道我能不能拿到一匹,回去給我家老孃妻兒做件衣裳,沾沾仙人的福氣。」

「聽說那布也分天上的織女織的,還有黃泉的惡鬼織的,天上的織女的布陛下都得不到,咱們就別想了。」

「這黃泉惡鬼織的布,會不會沾晦氣。」

「有俸祿發的就不錯了,你不要可讓一些給我,我可什麼都不嫌棄。」

口中雖然說著這話,但是所有人心情都不錯,一副其樂融融的模樣,連辦起公務來也多了幾分幹勁。

但有人說好話,自然也有人說起了喪氣話,而這些人或多或少知道一些真實情形。

「什麼有福,我可聽說了,度支尚書還沒有拿到半枚銅錢一匹絹帛呢,那錢銀絹帛都進了太監的寺庫了,度支曹的左藏庫裡什麼都沒有,拿什麼給我們發欠俸!」

「什麼?」

「這如何可能,我可是聽說靈華君變出了一座銅錢山,絹帛如海水一般從太廟之中流了出來,度支尚書怎麼可能半分也拿不到。」

「咱們的這個陛下,昔日當太子的時候便是……哎……」

話雖然沒有說出來,但是在場的不少人還是知道一些事情的,畢竟這也沒多少年。

當初還是太子的溫長興只要是接下了先帝派下的差使都是想盡了辦法撈錢,先帝當初可是還多次派了寺人帶著鞭子前去抽打他,這才讓其收斂一些。

但是也已然讓人看到溫長興的性格,其喜好奢靡,且揮霍無度貪鄙成性,也就是先帝在的時候他才稍稍收斂。

不過,先帝逼迫溫長興節儉簡樸,一旦不如意便屢屢地派寺人抽打作踐他的舉措,壓制住他的同時也讓溫長興的性格變得越來越極端。

如今先帝不在了,溫長興也便徹底變了一副模樣,也徹底地不知道了收斂。

靈華君管天管地,但終究不是溫長興的阿爺,他想著,靈華君總不至於因為自己花了點銀錢絹帛就派人過來抽他鞭子吧!

說到這裡,官署之內的氣氛頓時變了,眾官臉色都有些難看。

「應該……應該……不至於此吧!」

關於朝堂和華京城的訊息沿著長江水域和各個官道擴散開來,不過這年頭的訊息傳遞得慢,關於京城的訊息一般傳到外面都得幾個月後了,距離得越遠也便越慢。

但是有一個地方卻一直關注著朝廷和京城的動向。

這邊一旦有了任何訊息,便立刻通過專門的渠道快速送過去。

一人騎著駿馬快速地穿過江邊的林蔭小道,遠處的鹿城的城郭越來越明顯,那牆垣伴隨著馬蹄聲愈漸高聳。

這人騎著馬一路進入了鹿城郡王的府邸,從包裹之中拿出了一副盒子呈送了進去,然後又被僚屬送到了鹿城郡王溫績的手上。

溫績開啟盒子拿出了裡面的一封封信函看了起來,看起來都分門別類地歸類好了,封上還寫好了裡面的內容,讓溫績一看便知道內裡大致是什麼情報。

聽聞靈華君得氣運功德之術,問黃泉鬼神借來銅山帛海,溫績忍不住感嘆道。

「靈華君果真是神通廣大,竟然有這般玄妙的法術,吾以為點石成金便是將凡物變成金鐵,卻未曾想到竟然還能變出銅錢、絹帛來。」

和之前的靈華君一般,溫績得知此氣運功德之術後立刻便聯想到了如何用他。

這等仙術神通,若是用之得當。

天下可定。

一統九州也非難事。

看到天子因國事問計於靈華君,提及國庫虧空百官欠俸、士卒缺餉的時候,溫績皺起了眉頭。

但是看到靈華君最終還是允了下來,並且親自前往太廟,施展那氣運功德之術,徵調鬼神送來銀錢絹帛。

「靈華君心懷天下,是我朝之福啊!」

但是,看到事後天子初步的所作所為,還有私下朝野的議論,溫績又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溫績立刻召來了那送信之人,決定親自問一問他。

「讓那人過來!」

那人看似普普通通是個送信的驛卒,但是實際上卻是溫績麾下收集各類情報的細作,溫績雖然身在楚地鎮守一方,但是卻時時刻刻關注著朝堂和京城的所有動向。

溫績:「這所謂氣運功德之術,是從何處傳來的,又作何解?」

來人:「是從雲中宮祠中傳出來的,我聽聞那銅山帛海並非憑空而來,而是以朝廷氣運功德作押,讓黃泉鬼神送來的。」

溫績聽完大驚:「以朝廷氣運功德作押,那若還不上當如何?」

來人說:「在下也是從旁人那裡聽來的,並不知曉此中詳情,或許只有靈華君才能知曉了。」

瞬間,溫績便隱隱明白自己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在何處了。

「走,速速去一趟陽城!」

溫績立刻放下了手上所有的事情,離開了鹿城。

陽城是重鎮,是連線著南北的險關,除此之外目前這裡有著一座畫江龍王廟天下聞名,裡面供奉著雲中君親自敕封的畫江龍王。

溫績馬不停蹄地連夜趕到了這畫江龍王廟,在外鬆內緊的嚴密看守之下,進入了江邊大堤下的一座隱蔽大殿之中。

那九鼎,便放在了此處。

溫績跪在那九鼎之前,開九鼎觀自身這一族的氣運,隨著那鼎蓋開啟,三柱高香散發出光雲紫氣。

一瞬間,溫績便臉色大變。

「怎會如此?」

溫績看到頭頂上黑雲蓋頂,電閃雷鳴。

黑雲之中鬼神呼號,原本的香火龍庭看上去風雨欲來,一副即將崩塌的模樣。

「轟隆!」

一道雷霆炸響,溫績的臉色愈發蒼白了。

他跪在地上仰望著那幽冥之中的景象,渾身大汗淋漓。

「溫長興無道,鬼神也為之而怒。」

他明白,若是再不做些什麼,這武朝怕是亡國有日了。

然而,也有一些怪事隨之發生。

明明看上去武朝氣運化為黑雲壓頂之勢,但是他這一支的氣運卻莫名其妙地漲了起來,頭頂上紫氣繚繞蒸騰,不知是何意。

但是漸漸地,溫績便明白了什麼。

「大變之中,也蘊藏著大機緣。」

「那溫長興無道,以王朝氣運功德作押供自身揮霍無度,不知收斂,當失天命。」

「鬼神為此興怒,吞噬王朝氣運要亡我武朝。」

「但若是有人能順勢而為,便可得那天命,趁勢而起。」

——

溫神佑接了旨意,帶著人乘船從巴蜀之地一路而下。

輕舟快船,頗有一日千里之感。

途中至一地。

溫神佑遠遠看到了巫山,春日裡的巫山變得更加蠻荒和遠古,參天巨木鋪蓋向遠方。

在溫神佑的眼中,那深處不知道隱藏著多少遠古之妖,神話中的恐怖兇魔。

而不論是那遠古妖神,還是太古巨兇,都得拜倒在巫山神女的身前。

隱隱看到有神鳥從極遠處飛起,一聲尖啼後撕開雲層,隨後便消失不見。

「巫山!」

船上,溫神佑望著那巫山山脈,想起了往昔。

溫神佑當初便是在這裡朝拜那巫山神女,借那五鬼道的勢才最終拿下了巴蜀之地,他也在這裡完成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一個鹿城郡王家的大郎成為了一個獨當一面的人。

就猶如少年人從家中離去,逐漸地步入青年。

那種成長不僅僅是體魄上的成長,更是心態上的,有的人荒度一生直至日漸蒼老心態也如同稚童,有的人一夜之間便跨越了這心境之上的轉變。

而溫神佑站在船上靜靜地看著,隨著船隻順流而下,他目光從巫山漸漸地脫離開來,望向了大江。

他昔日從這裡入巴蜀,如今也從這裡離去。

在一次次地行路之中,破繭成蝶,亦或者化蛟成龍。

回到鹿城,溫神佑立刻回家去見他的阿爺溫績。

記憶裡的大宅一切如舊,但是溫神佑站在門前卻感覺自己好像離開得太久太久,彷彿背井離鄉了一輩子,多年以後才終於回來了。

「大郎,怎麼不進去,都督在等著你呢?」

「嗯,現在就進去。」

聽到有人喊自己大郎,溫神佑都愣了半晌,過後才點頭回應。

溫神佑朝著裡面走去,大宅裡面陽光明媚,和他之前魘症之中的完全不一樣,他一步步朝著裡面走去,終於看到了那個坐在大堂裡的身影。

那身影穿著溫神佑熟悉的圓領袍,頭上帶著幞頭,慢慢的地起頭看著走進來的他。

在溫神佑還未曾定神的時候,溫績便開口問道。

「大郎!」

「可還記得阿爺當初問你的那句話麼?」

溫神佑愣了一下,不知道溫績說的是哪一句,但是看著阿爺的眼神,他立刻就明白了過來。

這一次,溫神佑站在大堂之中,絲毫沒有迴避地答道。

「我當得起!」

聽到溫神佑回答得這麼直接,溫績看著自己的兒子卻張開嘴巴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似乎有些認不得他了。

不過,溫績轉念一想。

溫神佑最近身上發生了很多事情,他在北朝大軍入侵的時候獨自領著一支偏師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打入了巴蜀滅了一國,在其身上不論如何什麼變化也是理所應當。

其實按照溫績原本對於溫神佑的瞭解,以他這個兒子的眼界,當朝廷的旨意下達的時候他是不可能接旨的。

但是如今溫神佑這一次不僅僅接旨了,而且還迅速地放棄了一切離開了巴蜀之地,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溫績對於溫神佑的瞭解。

溫績感覺欣慰無比,也對於自己這個兒子生出了一種正視的態度,對方已經不再是一個少年童子,而是一個能夠和他站在同一個高度爭天命的蛟龍。

身為父親應當欣慰,但是卻又同時生出一種複雜的忌憚情緒。

溫績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站起身來走上前去,將手搭在了溫神佑的肩膀上。

「蟄伏多年,我爺倆的機會來了。」

溫神佑低頭,拱手說道。

「阿爺,那我們應當抓住機會。」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溫績看著溫神佑低垂的眼睛:「你不怕?」

溫神佑說:「神佑已經怕過了。」

九鼎之下。

溫神佑跪在地上面向那繪製著山河日月的青銅巨鼎,山字一般的三柱高香升起,他看著那黑雲覆蓋在頭頂,雷霆閃爍在雲間。

穿透風暴旋轉的雲渦,他也同樣看到了搖搖欲墜的香火龍庭,還有暗處行走的各路幽冥鬼神。

那鬼神一個個虎視眈眈地看向了他,發出駭人的尖嘯,或者張開巨口狂笑。

更有鬼神頭顱探出黑雲,大口大口地吞嚥著那武朝的氣運功德。

場面駭人驚悚。

若是那溫長興能夠看到,怕是一瞬間就要被嚇得暈厥過去。

他以為自己天命所在,有仙神庇佑無所畏懼,可以肆意地消耗功德。

卻不知道,任何事情都是有代價的。

溫績問溫神佑:「大郎,你可看見了?」

溫神佑點頭稱是:「看見了,溫長興倒行逆施,為鬼神所厭,如今鬼神吞噬朝廷氣運,天命已然不在。」

溫績也點頭:「溫長興以為自己得了天命,以為自己是天子便可無所忌諱,竟然想要以人心以天下來攜裹靈華君,讓靈華君不斷地以神通法術來鞏固他的天下和帝位。」

「他以為,有了靈華君在京城,便無人可以動他。」

「以為天命暫時歸於他身,雲中君有意讓九州在此世重歸於一,他便可以坐享其成。」

說到這裡,溫績也忍不住嘲諷道。

「哼,世上哪有這般好事?」

「他想要以人心和天下安危來裹挾靈華君,想要從神仙那裡拿好處,真的是不知死活。」

溫績說完,也半是感嘆半是驚恐地指著天上的雲渦,對著那香火龍庭之內的景象說道。

「神仙知天地輪迴,長生久視不知道看過多少王朝興衰。」

「他溫長興算得什麼,當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此刻拿的每一分,這天地輪迴,那四方鬼神最終都要從他身上再拿回來。」

「大郎!」

「你我都要清清楚楚地記得這一點,天地萬物都是有定數的,你拿的每一分最終都是要還回去的,你做的每一件事情天地都能夠看到的。」

「冥冥之中,吾等的功行過失都早已寫在了那司命之神的竹簡之上,生時脫不得,死時逃不得。」

溫神佑看著那香火龍庭的畫面,也頗有感觸地說道。

「天命是天命,路終歸還是要自己走的。」

「他以人心算計天心,以為有天命卻可以坐享其成,卻不知道天命也同樣可以棄他而去。」

想到那溫長興,溫神佑就彷彿看到了那神臺下一場大夢中的自己。

因一念而起,便失了根本。

因一時之慾,便也註定了後半生的淒涼下場。

而溫神佑也似乎看到了,那溫長興也定然因為這一世揮霍殆盡的福氣而帶來的禍殃,當那幽都城中鬼伯身前走一遭的時候,免不得要下那幽冥地獄之中走一遭。

溫績看向了溫神佑,很高興他能有這等感悟。

「但是我等卻不可坐視此等事發生,事情還尚有轉機,溫長興雖然失了天命,但是隻要應對得當,至少不會殃及天下。」

「而那溫長興失了天命,天命自然也會尋他人。」

「你我爺倆若是能主動前行,焉知不能做那承接天命之人?」

溫神佑:「阿爺說得不錯,兒我也正有此想。」

溫績:「你覺得應當如何?」

溫神佑:「想要承接這九州天命,人間能夠做主的人唯有國師靈華君,我此去京城雖然有些兇險,但是也同樣也是大好時機。」

「我此去會拜見靈華君,告訴他我溫氏一族並非都是溫長興和溫兆那等庸庸碌碌之輩,也同樣有心懷萬世,有混一九州天下壯志的人。」

溫績聽完,忍住不大聲說道。

「好好好。」

「大郎,你真的是不一樣了。」

——

華京。

碧水苑是皇家林苑,此時此刻拈花僧帶領著弟子不偷不盜不搶三人沿著殿外長廊走過,朝著裡面而去。

今日,以一支偏師立下滅巴國社稷剛剛得封雲陽王入京了。

清晨時分,天子親自迎雲陽王入京,並且在這碧水苑中設宴請群臣一同慶賀這等開疆拓土的喜事。

和尚也同樣受邀前來,列坐其中。

一側可以看到亭臺樓榭、曲折池塘,岸上有秋千,水中有畫舫。

不過和尚此刻卻沒有多少心思看,在和尚看來,這雲陽王赴京定然會有大事發生。

按照天子溫長興的肚量定然是容不下雲陽王溫神佑的,只是不知道接下來京城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

溫長興奈何不得他和尚,因為和尚就和溫長興不是一個體系的,怎麼著也威脅不到溫長興的位置,但是溫神佑可不一樣,他不僅僅能夠威脅到溫長興,而且溫長興也能奈何得了他。

踏入大殿之後,和尚雙手合十。

「善哉善哉!」

「希望今日,莫要橫生事端。」

果然,宴上天子便開始對著雲陽王溫神佑發難了。天子看上去對溫神佑十分親暱,也十分敬重,甚至將溫神佑的坐席安排在了自己身旁,宴席之上還不斷地舉杯請溫神佑共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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