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仙府和充電

不過一時之間讓江晁搬出來,江晁反而不習慣。因此這裡江晁除了來轉轉,也沒有在這裡睡過。

在神巫看來,這裡一塵不染各種陳設和造物玄妙無比,那窗戶都是寶石琉璃製成,外面夜裡已經很燥熱了,這裡密閉之中卻有著陣陣涼風。

神巫覺得這般好的地方,在雲中君看來卻說不習慣。

她想。

果然是從天上下來的神仙,這人間對於仙聖來說哪怕有萬般好,終究是比不上天上的仙宮神闕的。

雲中君在榻上坐了下來,說。

「若是符詔、琉璃燈用不了的時候可以來這裡,之後便可以用了。」

神巫站著說:「我怎可貿然闖入神君您的仙府。」

雲中君:「戴上面具的時候你不就是雲中君嗎?」

神巫:「這,我來的時候定然將神面戴好。」

神巫說完,抬起頭卻看到了牆壁上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副面具。

神巫看著那面具有些眼熟,遠處乍一看有些像是之前雲中君從她這裡取走的一副神面。

但是走近了一看,就發覺這分明就是不一樣的東西。

之前的神面是由竹子、絹帛、牛皮等物製成的,而這副面具神巫完全看不出來是什麼東西製作出來的,一如之前在雲中君那裡看到的東西。

這神面表面光滑得好像沒有任何凸起,弧度圓潤到不知道是如何打磨成這種地步。

神巫抬頭看著那神面的時候,神面那光滑到極致的表面甚至能夠倒映出她清晰的影子。

不過神巫至今也不明白,那一日雲中君要走她的面具是做什麼。

雲中君身為仙神,他就是真正的雲中君。

一個仙神雲中君,要一個凡人之巫戴著來代表雲中君的面具作甚。

神巫戴上了神面,便成為了人們眼中的雲中君。

那麼雲中君為什麼要這神面呢,當雲中君戴上了神面的時候,又成為了什麼?

她想不透。

而這個時候,雲中君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一樣:「想要戴上看看嗎?」

神巫立刻搖了搖頭:「我怎麼敢。」

雲中君:「戴上以後,可以看到九重天上的仙闕,也可以前往九地之下的幽冥,甚至可以神遊大地。」

神巫更不敢了,連看都不敢再看。

——

陰陽老道收到了一封來自於金谷縣的信。

信是丹鶴道人寫的,最近陰陽、鶴、鰲三道人各居一方,忙碌不已,見面也變得少了,相互之間只能以書信溝通。

而這封信上面,詳細描述著關於那一夜發生在社廟之外的事情。

一個穿著和神巫一模一樣衣服,戴著一模一樣面具的人,坐著由兩個鬼神抬著的神輦來到了金谷縣的社廟,而隨後鬼神便帶走了那些五鬼道的妖人。

陰陽老道收到信之後便想要去金谷縣看一看,那社廟最近總有神異之事發生,同時也看看丹鶴在金谷縣那邊事情做得如何。

從紫雲峰前往金谷縣的途中,陰陽老道經過神峰腳下。

來都來了,他便想要上去看看。

他想起了寒食節當日看到的陰間幽都和鬼伯之神,想到了司命之神投下的書簡上記錄的眾生壽數,猶豫再三之後還是上山了。

「上去看看吧!」

祭巫聽說了陰陽老道的來意之後,讓人通知神巫。

神巫聽說了陰陽老道的到來也接見了他,其盤坐在帳幔後的神壇之上,聽著老道說起這件事情。

「神巫,那一日您帶走了那些五鬼道的妖人,將他們都打入了幽都城中第一層冥獄的鐵砂小地獄。」

「敢問,這鐵砂小地獄是在何處?」

「這幽冥之中,又是何種景象,您是否親眼看到了?」

陰陽老道日漸蒼老,時日無多。

隱約也知道知道自己此生或許練不成仙丹,也難以求得長生了,那司命之上的竹簡上自己的死去恐怕已經不遠矣。

哪怕現在就求得仙法,恐怕也做不成什麼了。

因此。

老道對於這生死幽冥之事也變得越來越熱衷,日也思,夜也想。

人人皆害怕死後幽冥,他卻變得日漸渴盼起來。

有人說人死之後萬事皆空,他卻希望人死後還有陰間幽冥,哪怕是像佛門所說的有轉世輪迴也可。

至少,也能有個念想。

若是死後一切隨之煙消雲散,成了一場空,老道想到這也為之惶恐駭然。

所以當知道幽冥真的存在的時候,他卻不知畏懼,內心格外歡喜。

「人這一生,生是一種開始,死也是一種開始。」

「在那人間之下,尚有幽冥。」

「在人間生是起始,在那幽冥之中,死才是起始。」

不過,雖然確定了幽冥真的存在之後,陰陽老道還是有一些問題,希望能夠在神巫這裡得到解答。

「眾生死後,人人都可入那幽冥嗎?」

「入幽冥之後呢,我等若是人間有犯了罪業,都要在那陰間冥獄受刑罰?」

「所謂罪業又是什麼?」

「殺人是罪業,殺生也是罪業,踩死一隻螞蟻是否也算?」

「受刑罰過後呢,可否還有其他?」

「人間生為初始,死為終結;那幽冥之中死也初始,又以何為終結呢?」

陰陽老道盤坐在下首,昂首期盼著回應。

神巫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情,不過她關注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情,寒食節當日「自己」竟然乘坐著鬼神之輦去了金谷縣,自己怎麼不知道?

但是一轉念,她便知道去金谷縣的是誰了。

神巫:「那不是我。」

陰陽老道:「是雲中君嗎?」

神巫:「是。」

陰陽老道以為是雲中君借神巫的軀體行走人間:「神巫果然是神巫,半是巫來半是仙神。」

神巫:「所以你的問題我現在還無法解答,你還有何事要問的?」

陰陽老道今日放開了許多:「沒有了,只是希望神巫若是有朝一日能夠看透這人世間的生死之相、陰陽之秘,能夠指點一番老道,也讓老道莫要這般彷徨。」

神巫:「生死皆有天定,彷徨也好,認命也罷,又能若何,一切都在司命之神的竹簡上寫定了。」

老道:「雖是如此,但是還是想要知道,我等死後究竟將會去何處;雖然生死已經在司命之神的竹簡上寫定,但是難免總奢望著,能夠有機會逆天改命。」

「求仙問道是如此,煉丹長生亦是如此。」

神巫:「一切成空有何不好,總好過那下陰間冥獄。」

老道:「非也非也,相比於下冥獄,想到一切皆空,反而更令老道畏懼。」

老道走後,神巫坐在神壇的帳幔之中靜靜冥思著,想起剛剛對方所說的話。

周圍的群巫包括祭巫都跪坐在地,沒有人敢說話,也沒有人敢動,生怕打擾了神巫的冥思。

雖然這段時日,神巫表面上看起來沒有太大變化。

但是在外人眼中。

無形之中她的威勢似乎變得越發重了,令人不敢直視。

眾人看到她,似乎已然分不清她到底是凡間之巫,還是雲上之神。

她想,寒食節當日雲中君竟然乘坐神輦去了一趟金谷縣,還和丹鶴道人下了一場棋局,之後應鶴道人的請求,命鬼神帶走了那些五鬼道的妖人。

她覺得有鬼神相隨,那應當是雲中君沒有錯,但是還是打算去確認一番。

以防哪路妖人或者其他人冒充雲中君,或者妄圖做些什麼。

不過。

她心中之前的一個疑惑似乎得到了解答。

當她戴上了神面的時候,她就成了眾人眼中的雲中君。

而當雲中君戴上了神面,遊戲在人間的時候。

雲中君便變成了眾人眼中的神巫。

天上的月,和那井中的月,好像在人眼中都是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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