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鬼神真的是傳言之中的存在的話,在雲中君的石像之前,或許就能夠震懾住它們。眾人拉著馬車靠近過去,溫佛奴這個時候立刻衝下了馬車,朝著石窟裡面連滾帶爬地鑽了進去。
然而,提著馬燈定睛一看。
更是見了鬼了,
「啊?」
之前他們看得真真切切仔仔細細地那麼大一座的神像,此時此刻不翼而飛。
石窟裡面,只有光禿禿的一面石壁。
「怎會什麼都沒有?」
「咱們白天來的時候,這裡明明就只有一座石像。」
「那麼大一尊石像,我看得真真的。」
「怎麼不見了?」
眾人塞在石窟裡,就等著雲中君的神威來庇護自己呢,結果雲中君「跑了」。
這是不是預示著什麼,他們現在是神憎鬼厭,死路一條?
而這個時候,那兩個鬼神分別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包圍了過來,越走越近。
然後。
抬起了那座神輦。
突然之間神輦之中亮起了燈,裡面空蕩蕩的。
那鬼神抬著神輦來到了洞窟前,之後停了下來,整齊劃一地抬起頭看向了洞窟裡。
很快,兩道「神光」從那鬼神的頭上射了出來,照在了洞窟兩側。
光線交織在一起,就好像拱橋一樣指引著方向,接引著誰。
而與此同時,其中一位鬼神還伸出了手,朝著石窟裡面招了招。
似乎在說:「來來來!」
溫佛奴:「我?」
溫佛奴左看右看,很希望這讓鬼神如此「熱情」邀請的物件並不是自己。
他不是做不得客人,但是當一個鬼神如此熱情好客的時候,你就該考慮它接下來要將你請到什麼地方去了。
溫佛奴久久未動,雖然明知道這鬼神「熱情」相邀的就是他,他卻怎麼也不肯出去。
而這個時候,那鬼神又一次招手了。
「來來來!」
很明顯。
或者說已經徹底確認無誤了,就是他。
溫佛奴一下子嚇軟在地,連忙磕頭求饒。
「我錯了。」
「鬼神大爺,鬼神爺爺放過我吧!」
「我不該冒犯神物,不該在雲壁前大放厥詞,但是我此前真的不知道啊!」
「若是我知道雲中君在此,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但是,那鬼神卻絲毫不為所動,依舊在招著手。
甚至於,將神輦還抬近了一些,來到了溫佛奴的正對面。
溫佛奴見狀,便知道自己這下是逃不過去了。
而手底下的那些護衛兵卒,此時此刻也全部都被嚇破了膽,連抬頭看一眼那鬼神的勇氣都沒有。
他這隨從護衛一大群,就算是碰上了數百盜匪也能夠輕鬆突圍甚至將其擊潰,此刻卻絲毫濟不得事。
最後,溫佛奴只能認命的,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感覺身體也不是自己的,腦袋也不是自己的,走向了那神輦,然後一下子歪倒在了裡面。
「吾命休矣。」
溫佛奴此時此刻已經想到了幽冥之中的十八般酷刑,甚至想到了自己下輩子投胎做豬做狗的模樣
鬼神立刻抬起了神輦,三兩下消失在了黑暗裡。
而石窟裡的護衛隨從,所有人見到鬼神和神輦離去之後,終於一個個敢大喘氣了。
但是每個人都是臉色慘白,六神無主。
「司馬被鬼神帶走了?」
「這可如何是好。」
「我等該如何向郡王交代?」
「司馬冒犯了雲中君,被鬼神帶走,此乃天災,我等能有什麼辦法啊!」
「只能速速回去,稟告郡王了。」
眾人一鬨而散,逃也似的離開了江邊,此時此刻,之前被鬼神扔在地上的一具「屍體」也突然爬了起來,嗖的一下跟上了散去的隊伍。
而過後沒一會,石窟裡面傳來了聲音。
「嗡嗡嗡嗡。」
厚重的石壁化為翻轉門開啟,露出了一個影子。
這個時候,穿得打扮得猶如神祇下界,帶著神秘面具的某人從裡面走了出來,抬頭看向了江邊。
他一點點走出石窟,站在了外面。
江上寒風吹過,衣袍獵獵作響,江晁立刻收起了手臂縮了縮身子。
他站立在黑暗中。
往前看:「嗯!」
往左看:「嗯~」
往右看:「嗯?」
他嗯了半天,總算是確定了一件事情。
好一會,他終於開口說道。
「我車呢?」
而這個時候,收音機裡傳來了笑聲。
——
神輦裡。
溫佛奴就像是一個受驚的小媳婦,再也沒有了半分天潢貴胄的傲氣。
畢竟,不論他身上的血脈再怎麼高貴,父親的權勢如何,都和那鬼神無關,他們是分屬陰陽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存在。
那鬼神不知道跑了多久,又感覺好像兜了一個大圈子,終於停了下來。
「停了?」
「停了!」
「到什麼地方了?」
「幽冥?」
而這個時候,簾子掀開了。
「啊!」
溫佛奴嚇了一跳,嗓門高得就像個尖叫雞一樣。
而來人探頭看向了神輦裡面,目光打量著溫佛奴,隨後淡淡地說道。
「喔,有客人。」
那人身穿黑色戎服,但是溫佛奴一眼就認出了其戴著的面具,那是和神巫的面具一模一樣。
「原來是神巫。」
溫佛奴其實第一感覺又有些不像,只是溫佛奴和神巫又不大熟悉,加上心情大起大落,自然也分辨不太出。
不過這打扮和麵具,在他看來應當是神巫無誤了。
此時此刻,溫佛奴看到了這面具和來人之後,大有喜極而泣之感。
「神巫啊!」
「你趕緊和那鬼神說說,讓他們放我回去吧!」
「我真的認錯了,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不帶我去幽冥受罰,我以後保證……」
「神巫」看著溫佛奴:「他們來接我的,你卻自己爬了上來。」
溫佛奴愣了一下:「啥?」
「神巫」沒有多說什麼:「既然上來了,就一起去看看吧!」
溫佛奴也不敢拒絕:「是,是,既然如此,那也是緣分,恭敬不如從命。」
「神巫」又問:「我剛剛看到了你,你名字叫……」
一句話說了一半,這個叫字說出口之後半天沒有了後文。
好一會,對方才又問:「伱叫什麼來著?」
如此不敬之語,若是換了尋常溫佛奴定然是勃然大怒,但是此刻他已經將姿態放到了最低,也將下限放到了最低。
這個時候他再也不糾結自己天潢貴胄的身份了,只要能夠讓他活著回去,讓他趴在地上叫爺爺都行。
雖然,剛剛他已經叫過一遍了。
溫佛奴此刻長鬆了一口氣,至少看見了神巫,自己這條命暫時應該算是挽留住了。
至少,不用一路狂奔著往那幽冥鬼都裡走一趟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感覺自己臉上溼噠噠的,他連忙不動聲色地擦了擦淚痕,隨後抬起了手。
「無事,無事。」
「我的名字叫……」
溫佛奴張開嘴巴,只是他這個叫字說出口後,竟然同樣也卡在了這裡。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溫佛奴這個名字竟然這般說不開口。
當著一個雲中君神巫的面,說自己的名字是叫佛奴,這會不會有些不太合適。
一想到這,他恍然大悟。
他恨不得立刻拍一下巴掌。
定然是這樣了,不是「神巫」記不得他的名字,而是「神巫」在暗中點醒他,你這個名字不行。
溫佛奴很「上道」,連忙畢恭畢敬地說道。
「在下姓溫。」
「排行老大,家裡人都稱呼我為大郎。」
江晁看了看這五短身材,算胖但是也稱不上是肥肉滾滾的那種胖,準確形容叫做敦實。
「哦,姓武?」
「叫大郎?」
溫佛奴說話有些發抖,因此跑掉得厲害,溫字吐音和武有些相似。
江晁也沒有多想,只是覺得。
這名字。
還真貼切。
溫佛奴不敢說名字,但是這姓是萬萬改不得的。
「不不不,是姓溫。」
江晁點了點頭,然後進入了神輦裡坐了下來,溫佛奴連忙蹲在了一旁,將身體縮成一團。
神輦被高高抬起,鬼神帶著他們再度出發了。
溫佛奴小心翼翼地問道:「敢問,咱們這是去哪?」
江晁回答:「去金谷縣。」
拘束無比的溫佛奴想了一會:「去金谷縣作甚?」
那「神巫」看了溫佛奴一眼,答曰。
「將一些人打入幽冥之地受刑。」
一瞬間,溫佛奴汗流浹背。
再也不敢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