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何人?」溫佛奴朝著後面看去,很快那些人便自報家門。
「溫司馬,可是溫司馬當前?」
「西河縣縣令賈桂,拜見溫司馬。」
「拜見溫司馬……」
西河縣縣令賈桂等一眾人終於趕到了,一問的確是溫佛奴的車架之後,立刻整齊劃一地行禮。
但是這陰差陽錯的一幕,反而更是讓溫佛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好啊!」
「來得真是巧,來得真是妙,也來得剛剛好。」
溫佛奴盯著那為首的賈桂,在他看來設下這等「大局」的,也只有這位出身於賈氏一族的賈縣尊了。
「好個賈家子弟,險些將我玩弄於股掌之間。」
雖然被「愚弄」,但是已然看破了對方「計謀」的溫佛奴的心卻逐漸安定了下來,重新化為一副外表正襟危坐,手中轉動佛珠的姿態。
溫佛奴坐在馬車裡,看著外面的景象,臉上忍不住浮出了嘲弄的表情。
在他看起來,外面的這些人都在演戲,甚至他一路走過來,就是一場早已經安排好的大戲。
而現在,他只剩下一個想法。
「演。」
「你們接著演。」
「接下來任由你們說破大天,說得天花亂墜地湧金蓮,我也半個字也不會信了。」
他緊握住佛珠。
而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拆穿這些人玩弄的假把戲。
外面的人黑壓壓的一大片在行禮,但是眾人等了老半天,都沒有得到回應。
直到眾人惴惴不安的時候,那車馬裡的身影才走出來,站在高處看著他們。
尤其是其中的西河縣縣令賈桂,更是得到了溫佛奴的重點關注。
「我要隨陸道主上山禮神朝拜,爾等不必相送,回去等候吧!」
一句話,就將眼巴巴追上來的眾人給打發了。
天已然到了傍晚。
雲中祠內群巫們格外忙碌,而且隨著天暗下來,行動也變得越發地急促。
「快快快。」
「天快黑了,你們手腳快一些。」
「都準備好。」
一位衣著華貴的敦實男子走了進來,而一進門,對方就用一副審視的眼睛看待這雲中祠內的一切。
溫佛奴站在中央,身旁跟著祭巫和陰陽道人,身後站著多名衛士。
溫佛奴在神主牌位前上了一炷香,他聽不太懂祭巫帶著山音口吻的話語,不過祭巫倒是能夠聽懂溫佛奴的官話,所以二者之間的交流就變成了他說給祭巫聽,然後祭巫用帶著山音的口吻回答,最後由陸老道轉達這幅模樣。
一行人跑過,高高捧起一顆葫蘆,而走過的時候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異香。
溫佛奴一見,連忙讓人攔住了他們。
然後,指著那葫蘆問。
「這是何物啊?」
一旁的祭巫說完之後,陰陽道人便開口轉達道。
「這是瘴鬼葫蘆,等會都要在寒食節大祭之中。」
溫佛奴還沒等陸陰陽說完,就笑了起來。
出身不凡、見多識廣的他自然不比常人,早就認出了這是什麼。
故意開口去問,就是為了等著此刻發作呢。
溫佛奴帶著五分揶揄,五分嗔怒,戲謔地說道。
「是不是又要說,要等到陰陽兩界之門大開之時,將這些瘴鬼送入幽冥之中啊?」
然後依舊不等陰陽道人回應,便面色嚴肅無比地大聲開口呵斥道。
「又在裝神弄鬼。」
「這等小把戲,也敢在我面前賣弄。」
「這不就是巴蜀之地煉製的迷幻煙麼,當我認不出來?」
「此物採摘於一種源自於西域的奇花,由西域高原之上遷徙到巴蜀的鬼族帶下來的,我早就有所聽聞。」
「待會,你們不會準備燃起這迷幻煙,等我不知不覺中了幻毒之後,便在我面前裝神弄鬼?」
溫佛奴一副,不用裝神弄鬼了,你們的手段的計劃都已經被我拆穿了的表情。
發出大義凌然的聲音之後,昂首挺胸,小小的身軀裡似乎爆發出了萬丈光華。
就等著。
面前這一巫一道跪地求饒。
同時還讓護衛拿好那葫蘆,這可是物證,是鐵證如山。
不過護衛搶過了那葫蘆,發現一旁還有一個袋子,開啟後發現裡面是一粒粒種子。
「竟然連這種西域奇花的種子都有。」
但是他什麼都沒有等到,只看到老道和祭巫錯愕的兩張臉。
溫佛奴:「嗯?」
只有一個字,但是帶著長長的問號。
似乎在說,人證物證俱在,你二人還有何話可說,還不速速跪下求饒聽從發落?
但是隨後,陰陽老道便抬起了一隻手,連連擺手道。
「非也非也。」
「溫司馬果然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了這瘴鬼葫蘆是裝神弄鬼之物。」
「此物乃是五鬼道用來戕害百姓的邪物,神巫前兩日前去金谷縣平了五鬼道一眾妖邪,這些惡物邪物也都被帶了回來。」
「此番神巫正準備在寒食大祭之上獻上,請來神祇之力祛邪淨化此物。」
溫佛奴重重的一拳好像打在了棉花上,頓時胸口一陣憋氣,瞪大瞪圓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兩人。
似乎在說:「這都讓能你給圓回去了?」
隨後,溫佛奴有些怒了。
溫佛奴低估了對手,萬萬沒有想到對方如此無恥,
這小小的西河縣,窮山惡水之地,刁民甚多啊。
前有那設局誆他的賈氏子弟,後有這謊話連篇一套接一套還面不改色的陰陽老道,局面遠遠超乎了他的預料。
但是沒有把柄,他只能暫時忍了下來。
手中轉動佛珠,心中默唸心經,提醒自己要凝神靜氣,要等對方再次露出破綻。
「既然如此甚好,這瘴鬼葫蘆此等惡物是必須得毀掉,萬萬不可留於人間!」
一句話帶過,局面也翻了篇。
一行人接著往後面走,穿過大殿之後,眾人來到了後面。
此時此刻,天快要黑了。
終於,溫佛奴找到了個空檔,讓那陰陽老道去了一邊,獨自和雲中神祠的巫祭說起話來。
「伱可知,這西河縣縣令已經將你雲壁山神靈顯靈之事報了祥瑞,我此來便是要將這祥瑞核實之後再報之於陛下。」
「你若是對我說實話,我還可以替你挽回一二,此事皆由那西河縣縣令所為,與爾等無關。」
「不過,你若是也隨之一同弄虛作假,欺瞞陛下謊報祥瑞。」
「你可知道是何下場。」
溫佛奴故伎重施,同樣的手段再次在巫祭身上用了一遍,連語句腔調都沒改。
他就不信,這西河縣上下還真的是鐵板一塊,所有人都不怕死,聯起手來做了這麼一個欺天大局還沒有任何破綻。
可惜。
還是不管用。
祭巫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和那老道之前看他的眼神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對方是覺得很奇怪,他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但是在溫佛奴看來,他覺得對方這眼神看自己就像是在看傻子。
他頓時感覺到不妙。
隨後,祭巫用帶著山民之音的腔調說道。
「非也非也。」
「……」
溫佛奴聽不太懂,但是非也非也這兩個詞,哪怕念得音調再偏再歪,他也是能夠聽得懂的。
他更明白,這祭巫也和那陰陽老道一樣,是要一條道走到黑,頑抗到底了。
而這個時候,陰陽老道也走了回來,一邊走一邊說著。
「天快要黑了,還有些收尾的事情沒做完。」
「沒有辦法,只能去問神巫借來了月影琉璃燈,不過幸好,沒有耽擱了寒食大……」
而老道剛剛走回來,就看到溫司馬拂袖。
「哼!」
溫司馬朝著裡面走去,老道和祭巫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面面相覷。
溫佛奴懶得和這些茅坑裡的臭石頭多言了,給機會既然不要,就不要怪他接下來不顧情面了。
而穿過一扇門。
溫佛奴進入其中的第一眼,就被那裡面掛著的一盞燈給吸引住了。
那燈是如此地顯眼,尤其是隨著天色越來越暗,神祠之內又沒有點起其他的燈,那高高掛在神壇帳幔之前的燈籠也變得愈加美輪美奐。
如月一般冷冽的光從燈籠罩裡投射出來,燈罩緩緩地旋轉,晶瑩的罩壁上的圖案也隨之投射在地。
溫佛奴站在門口,為之炫目。
「這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