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驚蟄春雷神咒

他知道瘟疫鬼是什麼,知道瘴疫鬼是什麼。

因為那東西就是他親手製造出來的,他也知道山魈是什麼,也親眼見證著它們的生死,這不過是一種大一些的猴子,根本就不是什麼鬼神。

但是在這一瞬間,也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

他卻信了。

「當了一輩子的小鬼,夜路走多了,今日碰上真仙神了。」

火光將一切都吞沒,將他和所有人一起化為齏粉,然後吹向遠方。

什麼都沒剩下。

而另一邊。

鶴道人也做著和疫鬼鬼差一樣的表情,不一樣的是,他還活著。

他聽著那比雷聲還要響的聲音,感受著地動山搖。

他望著那氣浪從遠方席捲而來,將他的冠巾吹落,道袍和長髮一起在風中狂舞,也將他的臉吹得凹陷進去。

甚至。

還有著成千上萬的細沙迎面而來,打得他生疼。

也告訴他,眼前的一幕是何等地真實。

他從小修到現在修了半輩子道,修到最後,也越來越不相信神仙的存在。

而最近所發生的一切,一點點將他曾經所相信的,到後來不相信的,全部都一點點推翻。

終於,他向一旁站在牛車上的神巫問出了一個問題。

鶴道人:「這就是神巫從天上借來的神雷?」

神巫:「嗯!」

鶴道人:「神雷何名?」

神巫:「驚蟄。」

鶴道人:「原來,是驚蟄之日從天地之間採集的神雷啊!」

神巫的回答很簡單,因為她覺得,如果雲中君在的話,應該就是這樣回答,一如她所見的風輕雲淡。

只是那面具之下,她和鶴道人同樣的震驚,同樣的有些不知所措,這借來的神雷所造成的畫面遠遠超乎了她的預期和想象。

她曾經見過天上的落雷,將一棵樹劈成了焦炭。

她曾以為。

那就是天雷之威。

才發現原來那尋常時日天上落下的暴雨,雲中的驚雷,皆不過是雲中君的歡顏笑語。

「當你震怒之時,降下的雷霆雨露是這般模樣。」

她再也沒有了手握雷霆仙法的喜悅感,只感覺到陣陣惶恐和不安。

她願雲中君不再震怒,人間也不要再有人惹怒那天上乘風而來,手握風雨雷電的神君。

一切塵埃落定,光芒漸漸收斂重歸於黑暗之中。

神巫和鶴道人望向河對岸。

月光照在河面,此時此刻他們看到金谷縣的一眾人全部跪在地上,手上的燈籠器具散落了一地,沒有一個人還敢站著的。

——

一大早。

天還沒有亮,一片漆黑之中沿街便出現了一個又一個身影,分別從各個小巷走出,浩浩蕩蕩地匯聚在主幹道兩側。

這些人或手提燈籠,或捧著火燭,皆跪在街旁。

「準備好了麼?」

「準備了什麼供品?」

「金銀多少,布帛幾何?」

「心得誠啊!」

眾人議論紛紛,更帶著幾分惶惶不安。

之前來的那些五鬼道的那些鬼徒,手段已經是神奇玄異無比,可號令鬼神,可勾魂索命。

而如今,打西河縣來了個更厲害的。

那些五鬼道的鬼徒被一道天雷給全收了,昨天不知道多少人在護城河對岸看得真真切切,如今雖然五鬼道沒有了,但是疫鬼還沒有除,眾人於是又將希望全部寄託在了新來者身上。

看起來,好像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局面沒有太大的變化。

「嗡嗡嗡嗡~」

沒有多久,城門開啟了。

這一次外面迎進來的是一輛牛車,那牛兒哞哞直叫,沿著道路往前。

路上不斷地有人叩頭,高聲呼喊朝拜,還有人湊上來獻上金銀錢帛,但是不論是趕牛的壯漢還是車上的人,全部都無動於衷。

就這樣,那輛牛車在黑漆漆但是卻又喧譁的街道一路馳行,一直到終點。

路的盡頭,金谷縣的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為首的便是金谷縣上下官吏。

「哞!」

驅車的壯漢控制著車輛停了下來,牛也隨之再次發出一聲呼叫,金谷縣上下眾人立刻來到了牛首前,畢恭畢敬地行禮。

但是這個時候,車廂的簾子拉開了,裡面的人站了出來。

那是一個面容俊美,卻穿著黑色戎服,留著短髮的人。

金谷縣縣令朝著那俊美異常的神巫拜倒,卻被神巫阻攔住。

「不必拜我。」

「我沒戴神面,雲中君也不在此,此刻身邊更沒有鬼神相隨。」

金谷縣眾人面面相覷,這個時候鶴道人解釋說道,沒有帶面具的時候,神巫便只是巫。

神巫站在車架上說明了此次來意,進入城中是為了三件事,一是為了清理城中剩下的所有五鬼道餘孽,二是為了看一看城中的瘟疫和治理情形。

而清理城中的五鬼道餘孽,自然需要金谷縣上下的幫助。

原本已經被五鬼道收心的金谷縣權貴們,此刻立刻一面倒地喊道。

「當然沒有問題。」

「這五鬼道的妖人害死我金谷縣多少百姓,多少人妻離子散,骨肉分離,怎麼能輕易放過他們。」

「不僅僅要將躲藏在縣中的妖人全部都拿出來,那些之前跟著妖人一起害人的人,也一定要拿下。」

再仔細一看,之前站在縣署之中的不少差役,此時此刻都不見了蹤跡。

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不過這個時候,他們又顫顫巍巍地問出了一個問題。

「敢問神巫,那些五鬼道的妖人,他們當真死了嗎?」

不消說在場的其他人,光說是金谷縣縣令,現在他還記得那疫鬼鬼差種種匪夷所思的手段。

此刻,他依舊清晰記得那鬼差曾經說過的。

「我定然派來鬼神勾了你全家魂魄,貶斥在九幽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讓他畏懼和擔憂,害怕那五鬼道的妖人們死後魂魄不滅,化為厲鬼前來報復他們。

「神雷之下,那以妖法害人的元兇首惡皆已魂飛魄散。」

金谷縣上下所有人大鬆了一口氣,但是緊接著,神巫又開口說道。

「所有作惡的妖人,死後鬼神也會勾了他們的魂魄,貶斥在九幽之下,讓他們也嚐嚐永世不得翻身的滋味。」

神巫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看著所有人,意味不明,讓眾人都緊張了起來。

接下來。

牛車沒有進官署,而是沿著街道一直走,但是走到一處停下來之後,往裡面一指。

金谷縣的差役便從裡面,拿出了一個躲藏在裡面的五鬼道妖人。

任由這些人躲藏得再嚴實,又有什麼人庇護他們,都全然沒有作用,好像一切都躲不開神巫的那雙眼睛。

每抓出一個人。

也都對著金谷縣的所有人造成了巨大的震懾。

「神巫是如何知道人在這裡的?」

「莫非神巫的眼睛能夠看到裡面去?」

「這妖人都躲到井裡面去了,神巫竟然都知道。」

眾人一方面覺得不可思議,一方面又惶然那神巫的眼睛是不是也同樣能夠看穿他們的所有秘密。

以至於再也沒有人敢看神巫的臉,哪怕神巫沒有帶著神面。

抓了所有的五鬼道妖人之後,神巫來到了鶴道人收容病患的院子前看了看,最後望著一旁的鶴道人,示意點了點頭。

鶴道人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連忙拱手點頭。

「神巫放心,我定然會全心全意收治疫鬼,不再讓其危害這金谷縣。」

神巫說了一句:「是非功過,不必說,你自己知道,天也知道。」

意思是,你不要糊弄人,也不要擔心自己做了事沒人能看到。

你自己知道,雲中君也會知道。

神巫看了一會過後,就坐入了車廂裡面,拉上簾子離開了。

「神巫!」

「神巫!」

金谷縣的眾人還想要上前獻殷勤,手中捧著各種各樣的供品,都沒有追上,那駕馭牛車的壯漢和神巫根本不理會他們。

看著牛車和神巫遠去,此時此刻鶴道人身旁的金谷縣權貴們這才敢問出一些之前當著神巫的面不敢問的問題。

「這神巫可是雲中神祠的神巫,我等若是去雲中神祠,可能見到?」

「去神祠可拜神主牌位,若非大祭之日,神巫不會出現,就算是大祭之日,尋常人也無緣得見,此次若不是群鬼作亂我等無力鎮壓降服,神巫也不會親自前來。」

「神巫是男子還是女子?」

「仙神無本相,千變萬化,男生女相,女生男相,本就尋常,怎可與我等凡俗之人比擬?」

「是極,是極。」

「神巫為何身著戎服,難道有何寓意?」

「神靈著戎服架牛車出行,意為射鬼降妖,行雷霆手段,自然和端坐於廟殿之中不同。」

「難怪,我說為何觀神巫時總覺得心中惶然不敢直視。」

眾人所有所思,紛紛點頭。

而自此,這黑色戎裝也成為了神巫出行在外的日常裝束。

作者「歷史裡吹吹風」的其他小說

我就是神!》《我只想安心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