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水裡面分明是一個個死人在掙扎,發出呼喊的聲音。他們有的被水煮得皮開肉綻,露出了骨頭。
有的臉上滿是大泡,面目全非。
「好燙,燙死了我了。」
「拉我上去,拉我上去,救救我。」
「太熱了,我受不了了。」
鬼神用鎖鏈提溜著他,於是惡漢被鎖鏈拖得越來越近,已經半隻腳懸空在河邊。
他努力地站穩著腳跟,俯身瞪著眼睛,惶恐的看著那近乎沸騰的滾水。
那些河中的受刑之人他們也看到了惡漢,於是拼命地往上伸著手,似乎想要惡漢拉他們上去。
滾燙的熱氣一燻,惡漢感覺自己臉也都要起泡了。
這要是落下去,下面那些人就是他接下來的下場。
「不行不行!」
「這是沸水,是沸水啊!」
他死命地想要離這條滾水河遠一些,連連哀求道。
「這要下去,整個人都要煮熟了。」
「不不不,這個也不行。」
惡漢接著被提溜著離開了滾水河邊,來到了斷橋之上。
一陣風聲過後,惡漢就迷迷糊糊地來到了對岸。
這一次,他們穿過了一個完全封閉的巖洞,經過一個四四方方的密閉通道一直往下,只是不知道為何,惡漢感覺越來越熱了,熱得有些受不了。
等到從通道出來之後,他看到遠處有著火光和濃煙。
那火光還遠在天邊,惡漢就聽到了無數人的咆哮和嘶吼。
「啊,不要燒我,不要燒我。」
「痛煞我也。」
「殺了我,讓我死吧!」
「燒死我了,燒死我了。」
「……」
千萬人的聲音融合在一起,展現了一幅火獄圖卷。
光聽那聲音。
似乎就知道前方是何等滲人的景象。
此時此刻他也發覺,這幽冥之地越往下走刑罰就越重,也越可怕。
他剛開始覺得可怕的刑罰,到了這下面以後,就變得不值一提了。
他以為往下走可以躲過去,或者可以減輕。
但是他沒有想到,越往下走他面臨的抉擇就越來越殘酷,可是他已經無法回頭了。
他以為那鬼神是在憐憫他給他選擇,實際上是一步步拖拽著他,將他拖往最可怕的冥獄深處。
「這鬼神!」
「是巴不得我不選,拖到最後面啊!」
在腦海中認清真相的一瞬間,他腿已經軟得趴在地上爬也爬不起來。
但是鬼神依舊拖拽著他往前走,好像拖拽著一具屍體。
趴著也躲不過去,反而距離那最可怕的刑罰越來越近,惡漢只能大喊。
「不行,這個不行。」
「放過我吧!」
「饒了我,饒了吧!」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這一次,鬼神好像發怒了。
衝著他露出血盆大口怒吼了一聲,然後用力地拖拽著他往前走去。
他曾經說死他不怕,腦袋掉了不過碗大個疤。
但是現在,死只不過是更可怕的事情的開始,這裡的每一個刑罰的痛苦,都遠勝過死。
他眼淚鼻涕橫流,說話的聲音都軟了,像是一個小婦人一樣尖著嗓子喊叫,但是喊也喊得有氣無力。
「我再也不敢了。」
「我再也不敢冒犯神仙,我再也不敢了,我知道厲害了,我知道錯了。」
「要不,你還是讓我死了吧!」
他第一次覺得死竟然是個如此美妙的事情,可是想到這裡就是幽冥,死了他還是會來到這裡,這就讓人很絕望了。
最後,這個惡漢苦苦掙扎,哀求著那拖拽著鎖鏈走向火光濃煙的鬼神。
這惡漢的眼淚打溼了臉龐,鼻涕流得拉得老長,表情要多悽婉有多悽婉,委屈哀嚎得就好像竇娥一樣。
「要不,把我送回去吧!」
「把我鑄進石頭裡,鑄進石頭裡也可以,也好過在這烈火之中焚燒。」
「讓我承受那裂身之刑也可以,在沸水裡泡著也好。」
「不,我不要過去!」
「放了我,我不要過去!」
惡漢淒厲的叫聲迴盪在地底。
這個不懼生死、不懼鬼神、胸懷惡氣的惡漢,此時此刻哭得天昏地暗,嚎得就差六月飛霜。
最後,他雙眼泛白,雙腿一抽搐,屎尿橫流。
眼前一黑,再度沒有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