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在寧江澤房間門前猶豫的十三分鐘,溫景宴其實有料想到不告而辭後對方情緒失控的情況。但最終還是沒有敲響房門。
尷尬不是搪塞的藉口,卻也不是佔比最重的原因。
溫景宴昨晚回客房後在陽臺抽了一根菸,燥熱的風好似與指間點燃香菸的溫度一致,身上沒多久便出了些汗。
他知道讓一個人突然轉換定位有多難,溫景宴承認,他同樣做不到。
電話裡寧江澤歇斯底里,溫景宴已經在準備去過安檢,他停下腳步,平緩而又理智,頭腦隨時保持清醒。
這是溫景宴對普通關係的慣用態度,只有對寧江澤時,才會真情流露少有人領會到的柔情。
寧江澤吼得很大聲,他沒挪遠耳朵一釐米,等對方吼完,溫景宴說:「沒說分手。」
「江澤,」溫景宴看著機場口的方向,說,「以前是我誤會了,很抱歉。」
機場裡四處燈光耀眼如白日,溫景宴眼裡碎光點點,髮絲在照耀下似乎偏深褐,看上去沒自然光下那麼黑。
他說:「我明白突然顛覆你……」
「景哥。」
溫景宴說的太像即將散夥時,朋友間推心置腹的話,寧江澤從未如此心慌意亂過。
小時候一有委屈就想去原城找爺爺奶奶,但自從他自己跑言淮找爺爺以後,寧盛就不讓他單獨出門,直到高一才結束。
司機和秘書天天跟著的日子寧江澤做夢都想擁有哆啦a夢的任意門。
直到現在,他依舊想要任意門。他想推開門就能走到溫景宴面前,想和對方面對面地說——
「不分手。」
暴怒之後只剩委屈,寧江澤嗓音有些顫,喊景哥,叫溫景宴。堵在高架上的車蠢蠢欲動,試圖往前挪步,喇叭聲此起彼伏。
他伏在方向盤上,有什麼從眼窩滑到鼻尖,寧江澤極力忍住哽咽,頓了許久。他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有多抖,像是被主人丟棄,狂奔車後的小狗。
聽到溫景宴那邊即將登機的廣播提示,寧江澤嗓子發哽,說:「別走,景哥……」
因為不願意做零就要一刀兩斷嗎?原來這段感情在溫景宴那裡這般無足輕重。
洇溼褲子的水痕越來越多,彷彿這個季節捉摸不透的天氣,驟然下起暴雨。溫景宴說的什麼他聽不進去,擺在眼前的就是因為屬性原因,溫景宴一聲不吭的走了。
寧江澤說:「這不是分手是什麼?」
額頭血管凸顯,他緩緩鼻尖的酸澀感受,儘量讓聲音聽上去自然。溫景宴這個人就是這樣,看上去面面俱到,溫柔深情,但寧江澤忘了他對誰都一樣。
都一樣冷淡,果斷。
他不再歇斯底里,停頓很久,只說了最後一句話便結束通話電話。
「你要分就分吧。」寧江澤說,「我也累了。」
醫院確實有急事,不然不會打擾溫景宴最後一天的假期。兩難之下,他還是登上了回言淮的飛機。
溫景宴從沒想過和寧江澤分,他們各自都需要時間思考怎麼處理這件事。溫景宴想過讓步,在上在下其實沒那麼重要。
他剛才就想說,但是寧江澤一直在打斷他說話,自顧自的,冷靜地處理掉他們的關係。
如同這般結束通話的電話。
寧江澤吼、生氣,溫景宴反而安心,知道他情緒在那兒,需要發洩。反而平靜如常的口吻,讓他摸不準這是真心話,還是前者。
落地十二點半,正午。家裡的司機早早在機場等著,溫景宴含笑朝司機頷首,跨步上車。
「溫景宴:我到言淮了。」
發出去的訊息沒有紅色感嘆號,他盯著這個介面等了五分鐘,寧江澤雖然沒有拉黑刪除,但也一直沒回復訊息。
「昨日言淮方江國際發生火災,目前死亡人數五人,受傷人數19人,救援還在積極進……」
寧江澤較勁兒似的,整個下午沒碰手機,微信提示音響一聲,他便朝亮起的螢幕看去,直到息屏。在電視上看到這則新聞的時候,眉心緩緩多了一道痕。患者集中在三院,溫景宴大概忙得腳不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