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遠蹲在地上,用一根筷子戳了戳為首那個人的腦袋,很嚴肅地說道:「回去跟你老闆說清楚,不管你們想要誰的命,在這間屋子裡不行。」
接下來其實並不是風平浪靜,那些人陸陸續續來了好幾批,就差沒開坦克過來了,但都拿這間簡陋的飯館沒辦法,無論是強行突襲、還是找僱傭兵潛入,甚至是周圍埋炸彈都沒有任何辦法。白天、黑夜,無論什麼時候,這裡的防禦就好像是沒有死角,最後甚至請了一批美國海豹突擊隊的退役特種兵都無濟於事。
在黑幫束手無策的時候,人們也發現這裡似乎是這一片唯一的安全場所,所以沒多少時間,小飯館的規模越來越大,原來只有上下兩層的飯館也在當地居民不斷擴建下,幾乎覆蓋了半個鎮子,把大部分人的家都覆蓋在了裡頭。
久而久之,周圍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這裡有一個神奇的庇護所,那些被黑幫追趕、被警察追趕的、潛逃的囚犯還有等待時機的復仇者不約而同的進入了這個範圍。
思遠並沒做任何干涉,除了給出了幾條簡單規矩之外,他仍然每天忙碌在廚房之中,有時還兼職當一個醫生。
他的規矩很簡單,那就是想在這裡生活,首先要明白這裡沒人會養活他們,這裡的一切都需要支付一定的費用。還有這裡絕對不允許有任何犯罪,沒有人例外,一旦發現立刻驅逐。
當然,思遠的規矩主體就這麼兩條,但那天他對人說的話卻在人們口口相傳下變成了一種近乎信條的宗旨——這裡只供應食物和快樂,不供應殺戮。
日子長了,無論是這圍城裡頭的人和圍城外頭的人,大家似乎都習慣了這種狀態,甚至自發的開始維護這裡的秩序,他們甚至選出了已經幾十年不存在的鎮長,選出了幾十年不存在的治安員。這些思遠根本沒提,完全是慢慢匯聚在這裡的人自發的行為。
思遠始終是一個廚子加醫生的角色,沒有人有任何異議,但誰都能發現,在這個東方小子來到這裡的不到半年時間裡,這個原本荒蕪的小鎮變成了邊境上的一方淨土。
漂亮的印第安女人會在早晨時在院子中載歌載舞,膚色不同的孩子會和豬一起在髒兮兮的泥潭裡打滾,商店裡有了可口可樂和避孕套,路上也有人開始叫賣攙和了辣椒的玉米餅。
「我的兄弟,我沒想到這裡會變成這個樣子。」
查理這個曾經的黑社會老大,現在已經是鎮上的治安員了,不過他一點都不敢囂張,這裡可是什麼人都有,甚至他還看到了一個曾經同樣叱吒風雲的另外一個大毒梟,那個人現在種著一大片甘薯,每天早晚都要趴在籬笆上看著那些便宜的食物傻乎乎的發笑。如果不是查理認識他知道他,恐怕怎麼也不會認為這傢伙曾經是個私人飛機都有五六架的、手下超過三千人,連墨西哥政府軍都要避讓三分的大佬。
「變成這樣,其實跟我們沒關係。」思遠現在已經是師傅級別的廚子了,身邊跟著好幾個機靈的棕色皮膚姑娘小夥跟他學習中國菜:「這裡只是給了他們一個機會,一個做自己的機會。」
「我聽不懂你說什麼,但你是我見過最神奇的人。」查理撇撇嘴,順手從籠屜裡偷了個滾燙的包子轉身就走:「晚上他們有燒烤晚會,你來不來?」
「不了,我晚上要回去給孩子檢查作業。你知道的,有一個不用心讀書的孩子是多讓人操心的事。」
查理哈哈大笑,他雖然好奇思遠這個被人撿到的偷渡者為什麼會有孩子,但在這個地方,恐怕沒有人是沒有秘密的,有些事知道不如不知道。至於思遠說的煩心事,查理多少也有一點,他娶了一個帶著孩子的流浪女子,是鎮上最漂亮的女人,據說是吉普賽人,但作為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他哪會在乎這些,只是那個憑空出來的九歲的兒子卻讓他很是煩惱,那個小子太頑皮了,簡直是人嫌狗厭。
思遠蒸好包子,後頭收拾的事自然有徒弟們做,於是他自己拿著幾個包子坐在了越來越胖的飯店老闆身邊,旁邊仍然趴著那條老狗。
「哦,齊。我的孩子。」老闆已經胖的快要走不動路了,但他卻認為這是神賜給他的幸福,根本不肯聽從女兒的意見去跟那些老人一起運動,他見到思遠過來之後,伸手抓過了一個熱乎乎的肉包子塞進嘴裡:「我經常在想,你一定是天神的恩賜,我這一生最正確的事就是沒有在你吃霸王餐之後一槍崩了你。」
「哈哈。」思遠靠在搖椅上哈哈大笑:「那我就謝謝你啦。」
胖老闆也哈哈大笑起來,伸出手指著遠處的一片莊家:「我小的時候,那是一片玉米地,後來毒販子來了,玉米被割掉種上了毒品,小鎮也慢慢開始荒廢。直到今天,它才恢復了一些力氣。」
思遠看著這個已經快要七十歲的老人,從旁邊的水壺裡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人對了,世界也就對了。」
這裡的生活讓思遠很安穩,這裡不但吸引了人類的聚居,其實還有混在人群中的異類,查理的妻子其實就不是人類,其餘的還有很多。但思遠並不打算說破,有他們的守護,哪怕有一天自己離開,這裡也會一直按照這樣的軌跡走下去。
怎麼說呢,這個地方其實住著的大多是絕望者,簡單說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也只有這樣的人,才不會對這種寡淡無味的生活產生厭倦,他們有的只有慶幸和歡欣。人性生來就是惡,但當一個人經歷過那些絕望似深淵的事情時,整個人的世界觀都會被顛覆,人是會變的。
所以才會有了這個地方。
不用想,這裡任何一個人都不想回到過去了,因為在過去的他們都死了。如果這時候再有人入侵,試圖破壞他們現在的這種生活,他們是會玩命的。這也就是為什麼連最兇惡的毒梟都繞過這片地方的原因,因為一個拼死的保護者,他擁有的力量甚至十倍於那些入侵者。
與其說,是思遠在保護這裡,倒不如說他劃了塊地方,讓他們自己保護自己。
「孩子,我不問你的來歷,但我有個請求。」
思遠點點頭:「你說。」
「不要離開這裡,一直守護這裡。」胖老闆油乎乎的手按在思遠的手背上:「一直守護在這裡。」
「我答應你。」思遠笑著點點頭:「其實我也很喜歡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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