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時光與我

是啊,已經十五年了。

按照實際年齡來算,思遠不知不覺也是臨近五十歲的人了。他經歷過世上大部分人沒有經歷過的事情,按照道理來說早應該心如止水、古井不波了。但他卻發現,隨著心智漸長,他反而越看不清了。

那些人與人的糾葛、那些愛恨情仇、那些他曾經只敢遐想的故事,居然就這樣不真切的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雖然他不止一次告訴想讓自己變得更果斷、更從容一些,但卻無奈的發現有些東西真的是很難改變。

自從深入瞭解了大魔鬼的理論之後,他漸漸的也變成了網路小說愛好者,一有空閒的時候都會掏出小說看上半天,他發現大部分小說裡的劇情都不如他的經歷離奇,但裡頭的主角卻都比他要強上太多了。那種並非能力而是心智上的強大讓他無比羨慕,稍微一對比就能發現自己無論是膽色還是氣概上都跟那些主角不是一個水平線上的,即使他手中同樣掌握著生殺大權、同樣把握重兵。

有時候他自己也會去思考這個問題,歸根到底大概是他真的不忍心看到那些將死著的眼神,不管是誰、不管做了多大的惡,在進入輪迴的那一瞬間,靈魂的清澈程度都和出生時一模一樣,被那種眼神緊緊盯著真的不是一件讓人賞心悅目的事情。

有人說人性本惡也有人說人性本惡,可思遠卻能清楚知道,當輪迴發生時,這種超越一切的力量足以將任何人淨化,不管是上古兇獸還是天降惡人,一旦進入輪迴通道,那麼就會成為一個嶄新的生命。

而這種淨化,其實並不是死亡之後才會發生,其實在彌留之際的時候,它已經開始發生作用了。有句老話,叫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在彌留的時候,不管是誰都會迴歸最本源最純淨的狀態。

可偏偏是那種原諒的眼神卻最是讓人承受不住。

也許有人說,看慣了死亡也就習慣了,其實並不是,死亡是一種不能被習慣的事情,它只會導致兩種情況的發生一種是高度的抑鬱,另外一種是高度的變態。當一個人,不管他深處在什麼樣的地位,只要他每日和死亡接觸,那麼終有一天,他的內心會變得充滿負面情緒。

一個身體裡堆滿了負面情緒的人,其實就是和一個裝滿垃圾的垃圾箱一樣,外表看上去也許光鮮亮麗,但內裡卻是臭不可聞。這是一種共性矛盾,並不因為種族、學識和年齡的改變而改變。唯一不同大概來自於心智,比如五歲之前不懂死亡,百歲之後不懼死亡。

當一個心智成熟且健全正常者,人也好、妖也好,對死亡都會有一種天然的恐懼。這也就是為什麼西遊記裡的妖怪們為了不死搶唐僧、歷史書裡的君王為了不死煉丹藥。

可有沒有悍不畏死的人呢?當然有,這也就是為什麼說智慧生物都是矛盾的原因。當一種情緒爆發到極點的時候,通常就能排除其他的一切情緒,比如悲傷、憤怒、失落到極點的時候,死亡就變得極富誘惑力,然而一旦當這股情緒過去了,死亡又將成為一種讓人心生畏懼的存在。

正是因為這樣,思遠才一直會對生命秉持尊重、對死亡保持敬畏。對於他這樣一個手握生死的人來說,也許並沒有人比他更瞭解死亡的意義了。

「你在想什麼呢?」

站在海邊碼頭的護欄旁,寧姐從後頭給思遠披上一件外套:「你在這站了一晚上了。」

「沒有,我只是在想我這一路都是對是錯。」思遠從容的點上一根菸,眼神深邃的看著冷森森、黑漆漆的海面:「我挺想抄上傢伙嘩啦啦衝上去就一通亂砍。」

寧姐拍了拍思遠肩膀沾上的灰塵,藉著微弱的燈光仰頭看著他:「你覺得我是對是錯?」

「沒什麼錯對吧,說到底只是那道選擇題沒做好,不過現實沒有標準答案。」思遠仰望著星空:「我感覺我越活越迷茫了。」

迷茫了,真的是迷茫了。那種無以為繼的掙扎讓他時不時有種遁入空門逃避現實的感覺,現在的他就連有人在他面前裝逼都不會再生氣了,沒有生氣兒沒有倔強的活著,就像一條狗。

「明天還有事要幹呢,今天早點休息吧。」

「寧姐,你發現沒。其實你笑起來其實特別可愛。」思遠轉過頭看著寧清遠:「可你老是板著臉。」

寧清遠用手指把額頭前被海風吹亂的頭髮撩到耳後,默默的露出了一個笑容:「人啊,所有的痛苦和掙扎都來自於想得卻不可得,想得的太多,得到的太少。說白了就是一個貪字,我貪心啊,所以不開心。」

「為什麼不可能開心點呢。」思遠帶著微笑雙手捧著寧清遠的臉:「其實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對我的感情麼,可是……說實話吧,寧姐。我沒那個勇氣,在這個事情上我做出任何選擇都好痛苦的,所以我一直就希望這樣保持現狀,有點自私但大概是最好的處理方法了。自身的道德底線在約束我,你們的希望也在約束我。」

「我知道,就衝你快十年都不和羅敷上床,我就知道。」寧清遠往後退了一步,掙脫了思遠溫暖的手:「嗯……怎麼說呢,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喜歡你,我可看不上一個爛人。可因為這份喜歡,讓我有了魔障,太深了走不出來,所以就不小心繞到了歪路上。如果不是你突然出事,我可能會一條道走到黑,一直走到……你再也不認識我。不過這一次,我算是明白了,回去之後……我可能會出去旅行吧,環遊世界。聽說冰島的火山能噴出藍色的岩漿,我想去看看。」

「不可能吧,你騙人。」

「不信算了,到時候給你發照片。當然,你還得帶我去那個世界看看呢。」寧清遠側著頭看了思遠一眼,星眸璀璨。颯爽的短髮也在不知不覺中長成了齊肩的秀髮:「好好對莫然,她真的很善良。」

說完,她走上前用力擁抱了一下思遠,然後輕輕放手:「好了,我去休息了。我過來可不是當花瓶的,你們的後勤可都在我身上挑著呢。」「寧姐,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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