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遠的沉寂並沒有讓大魚感到不安,它默默的圍繞著思遠來回轉悠,看上去悠然自得。哪怕這個世界一片虛無,但對於它來說這也不過是夢一場罷了。「那你說。」
很久很久之後,思遠突然抬起頭:「如果我變成了一個不像我的我,我還能控制我嗎?」
「當然啊。」
說完,大魚變成了思遠樣子,然後用同樣的姿勢坐在思遠本體的對面:「你看,我變成你的樣子,可我還是我。」
接著,它再次發生改變,變成了那個思遠模糊記憶中有著暴虐氣息的所謂怪物,但姿勢並沒有的變,甚至連語氣都沒有任何改變:「你看,我變成了你變成的那個你,可我還是我。我是不會變的,我即是我。不受控的,只有你的心。」
思遠仰起頭,長出一口氣:「不受控的只是我的心?」
「我知道你的想法,我聽到了你的心聲。你害怕的事就是你想做的事,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你想做的事為什麼還要害怕它?你害怕它為什麼還要去想做它?」
一言之間,大徹大悟。
剎那之臾,花火綻放。
原本漆黑的世界開始出現了光,出現了風,出現了一片蒼茫的草原和一顆參天大樹,雖然仍是簡單無比,但相比之原來卻已是精彩萬分。
思遠驚訝的低頭看著身下柔軟的草地和不遠處流光溢彩的那顆大樹,絲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但大魚卻顯得十分興奮,它不住的在半空中翻滾,發出驚喜的呼聲。
「我好喜歡這裡!我好喜歡你的世界!」
不管這言語間有大智慧但行為卻很低幼的大魚,思遠慢慢的走到了那棵大樹下,他伸手托起一片葉子,那葉子居然晶瑩剔透,上頭不斷重複播放著一段段記憶畫面,而這都是思遠曾經經歷過的那些記憶。
好的,壞的。點點滴滴,彷彿是凝固的舊時光一樣,片片聯接在這棵大樹之上。
這棵樹雖然高大,但只有十個枝椏,每一個枝椏上都掛著這種承載記憶隨便的樹葉,有的稀疏有的密集,有的樹葉正在枯萎而有的卻在慢慢生長。
思遠放下手裡的樹葉,轉過頭眺望遠方茫茫天際,這個一覽無餘的世界真的是讓人能感覺到心平氣和,寂靜、安然、明亮,只有呼呼的風聲和那條魚來來回回穿梭帶來的聲響。
「這棵樹就是你。」大魚冷不丁的竄到思遠身邊,對他說道:「而你也是我見過的唯一的能夠在自己的世界裡種出世界樹的人呢。」
「這……就是世界樹嗎?」思遠看著大魚,眼神閃爍:「可我不是應該發狂嗎?」
「哦,你剛才摸我了是嗎?」
「嗯,摸你了。」
「那個你已經在我這裡了。」大魚悠然翻滾了一圈:「但它對我來說一點都不強大,但是很好玩。我突然想要個伴了,所以就選他了。」
思遠有些不明所以,那明明是心魔……為什麼可以轉移?
「我們交換了記憶,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為什麼不可以?我之前一直在猶豫,我要把自己的世界設定成什麼樣子,但不管是怎樣多彩的世界我都不滿意,直到看到你的世界,我非常滿意。我決定了,我的世界以後就是這樣了。」
「交換記憶?可是我感覺我什麼都沒有多啊。」
「因為我沒有記憶啊。」大魚歡快地說道:「我給了你安穩,你給了我記憶。我們扯平了。」
這一點思遠倒是有所耳聞,但凡是大聖就必須遵循世界的基礎法則——等價交換。所以跟大聖接觸其實就會有一種做生意的感覺,就算你想無私奉獻,大聖們都會給出他們認為合適的籌碼用來交換,所以他們不會傷害任何生命也不會干預世界上任何事情的發展,因為這個代價是他們都給不起的。
這是大聖超然物外的原因之一,萬物為芻狗就是這個道理,在他們的眼裡大概才有真正的眾生平等。
「那,大聖。我是不是該謝謝你呢?」
「我也應該謝謝你,很久很久沒人跟我說話了。」大魚慢慢盤在思遠的世界樹上,輕輕閉上眼睛:「我困了,當我醒來還能記得你,我們會再見面的。如果不記得你,我會幫你守護你的世界,當做對你的謝禮。」
隨著樹頂的大魚慢慢閉上眼睛,思遠的意識也開始慢慢變得清晰,但隨後又變得模糊,接著就這麼一直模糊著,直到沉沉睡去。
「然後呢?」
「然後就醒了。」思遠坐在床邊,看著羅敷:「我不知道發生了,但居然遇見了一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大聖。」
而在說完這個離奇的故事之後,思遠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沉思,在三個世界間穿行的他,突然有一種迷失感,他甚至不知道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屬於他的世界。這三個世界他最喜歡是那個空蕩蕩的極樂空間,最放心不下這個世界也最牽掛最原本的那個世界。
這種思考有些燒腦,但卻著實讓他感受到了很多,而且那隻大海鮮也讓他明白了一個自己長久以來都不明白的道理,可以算是頓悟也可以算是點悟。當他知道自己正在為何恐懼之後,其實也就不那麼恐懼了。那些對他來說可怕的事情,其實也只不過是雞毛蒜皮。
恐懼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面對恐懼的勇氣。
那些憤怒、那些暴躁、那些永無止境的夢魘,說白了只是自己內心那些想得卻不可得的掙扎,拋開這些之後,一切也就都雲淡風輕了。
而在另外一個世界守著他的二爺和狐狸也對思遠的變化吃驚不已,因為他在半小時之前已經展現出了狂化特徵,但隨著時間推移,這種永久性的狂化居然褪去了,只剩下一張安穩的睡臉,呼吸沉穩有力,面色平靜,快速運動的眼球和嘴角的微笑正說明他在做一個綺麗的夢。
「到底是誰……這麼容易就能化解他的戾氣?」二爺很是吃驚:「這太不科學了。」
「科學?你以為你科學嗎?」狐狸十分冷豔的嘲諷道:「也許只有等他出來之後才能知道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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