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夠悶騷的,明明很想念,還說三千年再見。」
「人世無常,遇之則惜之,別之則忘之,再見能若初見,則是一生之幸事。」
「太深奧了。」思遠嘆了口氣,轉過頭看了看:「這裡就是……蓬萊?」
「沒錯。」
狐狸點頭,接著一腳踏出,就見這千米見方的小島上一陣氤氳蒸騰並以狐狸那一步為分界,變得流光溢彩、光華十足。
思遠瞪著不可置信的眼睛跟著狐狸的腳步走進去,這一走進他整個人都驚呆了,從外頭看上去只是個無名荒島,上頭連樹都沒幾顆,可一旦走進這島上陣法之中,這內裡的世界饒是讓人心動。
那一樓一閣都顯得靈氣十足,蟲鳴鳥叫不絕於耳,不遠處還有一座不大的山,山上的亭臺樓閣更是勾心鬥角靈循化物,千百年的歲月未見一絲敗落,只有那空靈的寂寞讓人心生惋惜。
繼續往裡走了白多米,思遠感覺自己彷彿置身仙境,周圍泉水叮咚、雕龍畫鳳一派秀麗,鬱鬱蔥蔥的林中還透著幾個獨立小樓,小樓裡似乎還兩著燈火,燭火飄搖似乎有人在樓中讀書,隱約間甚至聽到了朗朗書聲和輕音妙探的揚琴古箏。
「真是個好地方。」
思遠伸出手接了一些青翠竹筒裡引出了泉水,觸手感覺冷冽如冰,捧在手心情不自禁的就喝了一口,水雖無味可入口返甘,那清冷的感覺讓原本火熱的身子頓時清醒了過來,連腦子似乎都清醒了不少。
不多一會兒,一陣腥鹹海風吹來,吹過了竹林松濤帶起一陣沙沙輕響,就像美人囈語似的,讓人不忍大聲呼喊。
狐狸揹著手,身上的衣裳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他剛來時的那身白袍,衣闕飄飄,腰上的佩玉隨著腳步來回輕搖,手中摺扇上的風景與這花海、竹林、松濤、清泉相得益彰,任誰來看都必然要誇一誇他這翩翩濁世俏公子的樣子。
「這就是……蓬萊仙島?」
「蓬萊仙島與世無爭,三大門派裡最無殺氣的一派,因為歷代掌門都為女子,所以這裡自然而然帶著份恬淡自然。若不是現在情況危急,我還真不忍心毀了它。」
「能不毀嗎?」
「怕是不能。」
狐狸回答完思遠的話之後,仰頭看著半山腰上的一個神龕,笑容詭異而神秘:「來了,便不要躲躲藏藏嘛,是不是覺得這崆峒印你取不下來啊?」
思遠一聽,二話不說就開始戒備,可戒備半天卻發現一個人出現在他正對面。手裡抱著娃,用斗篷遮住臉,這操行除了左明軒還能有誰?
「御守,左明軒,見過天守大人。」
左明軒摘下頭上的帽子,帶著笑容遙遙朝狐狸鞠躬行禮,神態莊重肅穆,一點都看不出來這傢伙是個人魔。
「好大的膽子啊,知道是我,還敢對我使詐。」
「天守大人,此言差矣。有句話,叫富貴險中求,我不入你這虎穴,怎麼能得到異寶呢?雖然這東西比不上那小子的萬靈卡,但我深知萬靈卡不是我這檔次能用的。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左明軒,你他媽的利用我!」
「不不不,思遠。你知道你最大的優點是什麼嗎?是善良,這一點我羨慕你,所以我也從不輕視你,我把你當成對手而不是朋友。那這就不是利用,而是對手之間的過招。天守大人應該看出來了,這是個陽謀,你不得不鑽。因為你是好人,而……我是壞人。」左明軒在面對狐狸的時候都毫無懼色,站在那侃侃而談:「知道嗎?小青是我的命根子,她是你救的,我欠你一個人還不清的人情,所以我在這保證,今生無論與你鬥到何種地步,都不取你性命。」
「我倒是謝謝你了,我勸你還是早點走吧。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在天守大人的面前,不夠看啊。」
「是啊,我這三腳貓在天守大人面前算什麼呢?可如今天守大人元氣大傷,某人的萬靈卡火候不足,恐怕三腳貓也變成了東北虎吧。」左明軒冷言嘲諷道:「兩位是來見證我取下崆峒印嗎?」
思遠離得近,他分明聽見狐狸嘴裡嘎吱嘎吱的咬牙聲,這可是第一次見到狐狸露出這種神情,那個什麼都不放在心上什麼都可以裝腔作勢一番的狐狸,如今居然也會咬牙切齒!
「天守大人,你是打算站在那看著我取走崆峒印,還是打算動手阻止我呢?」
狐狸把手中的摺扇重重的收攏,發出啪得一聲脆響,他面上帶著寒霜,一步一步逼近左明軒,而左明軒卻毫無懼色的看著正走過來的狐狸,臉上笑吟吟的。
「我倒是看走眼了,居然讓你矇混了過去。」
「是的啊,大人。」左明軒笑了笑,然後就見他手不動,但懷的孩子卻慢慢飄向思遠:「小子,保護小青。」
「我?」思遠一愣:「你不怕我跑了?」
左明軒哈哈大笑:「我要贏了,你能跑去哪裡?我要輸了,小青至少也有個好歸宿。」
思遠覺得這傢伙說得也挺在理,雖然有些無奈但是不得不承認,自己雖然也是個勞什子御守,但和左明軒這傢伙的差距真的是太大了,跟狐狸的差距就更別提了,這倆人之間的鬥爭,他基本上是個炮灰,所以他還是選擇把平臺讓給這兩個高手,而不是上去添亂。
小寶貝被思遠抱在懷裡之後立刻就衝他開始笑,一邊笑還一邊咿呀呀的說話,要放在平時思遠肯定喜歡的不得了,可是今天他實在是擔心狐狸的安危,所以他怎麼都開心不起來,只能是一邊哄著小孩一邊看狐狸和左明軒越來越近。
「天守大人,請。」
左明軒做了個請的手勢,但身子卻陡然消失像往常一樣想打個出其不意,但狐狸哪是思遠能比的,他甚至連頭也沒有回,扇子在身後繞了一圈就擋回了左明軒的攻擊。但接著左明軒突然笑了,詭異的笑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口袋,叮叮噹噹的從裡頭倒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金豆子,這些金豆子觸到地面就開始瘋狂的生長,並變成一根根細如牛毛的長針,在夜空中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滾開!」狐狸回身一扇,周遭頓時狂風大作,那些針頓時被吹得七零八落,但是緊接著那些被吹散的針竟然在半空中化作了一把把的長槍,快速的織成了一道網,狐狸每每攔下一柄都要稍稍往後退一步,但始終是在向前,離開神龕也越來越近。
在外人看來,左明軒根本就不是狐狸的對手,狐狸甚至連搭理都沒搭理他,可實際上思遠卻能看出來狐狸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因為那些長槍只是障眼法,真正攻擊狐狸的是那密密麻麻數之不盡的聻,這些聻悍不畏死,狐狸擋下了一波一波又一波,可它們的數量卻是越來越多,根本不見減少,這要是平時的時候,狐狸真的是隨便就給滅了,可今天他的狀態實在是跌入了谷底,反倒像是左明軒在戲耍狐狸。
「天守大人,不要堅持了。」左明軒朗聲笑道:「就讓我取了這崆峒印又如何?」
思遠在原地急得團團轉,自己如果可以使用萬靈卡,至少能幫狐狸一把,甚至如果玩命一點的話,以現在他的能力加上狐狸根本不怕左明軒,可是……
等等,思遠突然低頭看到正在揪他喉結的小寶貝,腦子一下清明瞭,心裡頓時興奮得跟第一次看毛片似的。要知道這個丫頭可是被萬妖賜福過的,也就是說除了思遠之外,她是天字第一號萬靈卡的合法使用者,而且她足夠乾淨,根本不存在會惡意控制一說,所以思遠頓時心生一計——用小丫頭的靈力和自己的體力還釋放萬靈卡!
想通這一點,思遠深呼吸一口,坐在草地上並把小丫頭放在腿上,雙手起印。霎時間,隱藏在他身體中的萬靈卡就像是噴泉似的嗖嗖嗖嗖全部噴了出來,像是等待檢閱計程車兵一樣把他圍了起來。
思遠一看這法子有用,頓時興奮了起來,看也不看直接喊道:「鬼母!答應你的,請出來吧!相柳!請出來吧!刑天!請出來吧!」
話音剛落,相柳第一個竄出來,巨大的身體和它那九個猙獰的腦袋直直的擋在了左明軒的路徑上,接著是鬼母,它作為萬鬼之靈,一出場就讓周圍降了整整二十度,而且它飄渺無形,根本看不見蹤影,接著則是耍大牌的刑天。
刑天出場的時候場上的戰意直直提升,比之陳明的關二哥附體更有力度,這個身高二十丈的巨人把那兩把比門板還厚重的斧子重重一擦,尖銳的摩擦聲讓思遠連忙捂住了小寶貝的耳朵,而他自己的耳朵卻當場被震得流出了鮮血並陷入了滿天滿地的嗡嗡聲之中。
左明軒一怔,看著面前出現的三個大妖,他的手腳當場就有些慌亂了起來,相柳就這麼嚴實的堵著他,十八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就好像蛇在攻擊之前所做的準備似的。
而刑天毫不客氣的端著斧子就朝他衝了過來,倒是鬼母的智商比較高,而且似乎也認識狐狸,再加上它本身也善於對付聻這類的東西,所以它反而開始幫狐狸斷起後來。
這三個大傢伙的加入,直接打破了戰局的平衡,天平瞬間向思遠這邊傾瀉。可這時左明軒突然做出了個很詭異的舉動,他雙手平展慢慢的升上了半空,天空無雲但陡然炸響一聲驚雷,接著他的身邊凝聚出了數個巨大無匹的鎧甲金人,它們手持各式武器,從頭盔露出來的部分都只有濃濃的紫黑色煙氣,但威勢居然絲毫不亞於思遠耗盡心力召喚出的妖怪。
「思遠,你現在哪怕賭上性命恐怕也無法發揮萬靈卡的萬分之一,一切都是徒勞。」左明軒雙眼裡冒出幽幽藍光,看上去分外可怕:「我答應過不殺你,但我沒說不傷你,你這是自尋死路。」
說完,那幾個金甲勇士衝上去就和刑天還有相柳打成一團,就跟個回合制遊戲似的,有來有往樂此不疲,至於他自己,則徑直攻向坐在那裡努力維持大妖的思遠。
「讓你知道薑還是老的辣。」左明軒嘿嘿一笑:「學著一……」
他的話還沒說完呢,狐狸卻突然出現在他的路徑上,幽幽的來了一句:「姜,還是老的辣。」
說完,他一個大手印就按在了左明軒的腦袋上,頓時一陣猛烈的氣浪爆了開來,狐狸終於體力不支化作原型被重重的拋了開來,思遠更不用提,因為一直在面前維持大妖的存在,他根本無法動彈,被這氣浪掀翻的一瞬間相柳、鬼母、刑天都消失不見,身側的卡牌也在頃刻間回到了他身上,而且他為了保護懷裡小寶貝還重重的摔在了一座假山之上,當場口吐鮮血。
左明軒也好不到哪裡去,他被狐狸擊中之後也再沒有了聲息,像一隻乒乓球一樣被打出老遠,在地上翻滾一陣之後就不再動彈,他呼喚來的虛靈勇士也和大妖一起消失無蹤。
只是一瞬間,周遭再次歸為寧靜,只有小青的哭聲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時間在一點一點往前挪著,地上的兩個人一隻狐狸誰也沒有動彈,思遠的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直到他用最後意志力把左小青放在自己胸口安全的地方之後他徹底的昏厥了過去,他昏厥時最後一個念頭則是看一眼狐狸,可終於沒有力氣再挪動腦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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