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神能記得啥,她就記得那個男人長得很好看,說話很溫柔,跟她說了很多很多別人都沒人說過的話,也正是因為這樣,小山神哪怕是放棄了那一身法力都要跟著思遠出山去尋找那個人。
可惜,她沒有了法力,那個人也就再也沒辦法找到了。茫茫人海中的六十年,恐怕早已經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最後小山神說著說著,眼淚便掉了下來。
讓思遠沒有想到的其實是她的眼淚,這個一直沒心沒肺扮演著傻姑娘角色的傢伙,她的眼淚居然如此晶瑩剔透,泛紅眼眶中的眼睛顯得那樣的孤獨和落寞。
「南王李家的子弟,天生下來就對妖怪有特別的親和力,雖然不是絕對,但像這樣的純情小妖,肯定是忘不掉的。」
「四腳蛇乖,不哭。」夢鱗心疼的用髒兮兮的袖子給小山神擦著眼淚,像個姐姐似的拍著她的後背:「那你是比較喜歡那個人還是比較喜歡我家主上?」
小山神的哭聲一頓,抬頭看了看思遠又看了看夢鱗,接著爆發出了更猛烈的哭聲,簡直能稱得上撕心裂肺。
「不要再讓她做選擇題了。」思遠走上前輕輕抱住小山神:「她什麼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個南王李家像這麼厲害的話,為什麼我都沒聽人提過?」
「沒落百多年了,從商朝開始崛起,在之後的一兩千年裡登頂,天下養妖最尖端的家族了,曾經一度是中央王權身後的支援者,也就是說,當年他們家支援誰,誰就能當皇帝。」仙水摸著下巴:「還有,他們是唯一會把妖怪列入家譜的家族,也就是說他們也是唯一一個允許人妖通婚的家族。也正是因為這樣,仙界裡不少有頭有臉的大妖都是他們的祖先,你懂我意思麼?上頭有人。所以他們得到了一個僅次於萬妖賜福的賜福,天下的妖類都不會主動攻擊他們,而他們也不會主動攻擊任何妖類。」
「可……可我記得人妖通婚會有天譴!」
「沒錯,但是不適用於他們,也許是因為他們初代祖先的背景太硬,所以這麼幾千年都相安無事。至於這個丫頭,她現在哭的這麼慘,一部分是因為對那個人的思念,還有一大部分呢,則是不捨得在你和他之前做選擇。」
「這樣?」思遠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小山神,輕聲哄了幾句:「你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
「我也姓李啊,我也是妖身轉世啊,不過我是器靈轉世,跟普通的妖不太一樣,晚上你看到的巨海吞山和我本是同生共體,現在麼,大概就是兄弟了。他沒能轉世,也不喜歡轉世,只想安安靜靜的待在角落當一個美男子。作為哥哥,有這樣的弟弟,我有什麼辦法呢,對吧。」仙水沉沉的嘆了口氣,輕輕把小山神從思遠懷裡拉出來,一根手指點在她的額頭上:「他已經離開人世,不要再眷戀了。我幫你去除他的印記吧。」
「這麼厲害?」
「好歹算是高階會員,這點許可權還是有的。」仙水說著話,那隻手突然以極快的速度結起法印,嗖嗖幾下之後,就見小山神的額頭盯上慢慢飄起一團不明亮的東西並慢慢飄散空中。沒過多久,正值中秋的天空突然飄起了片片雪花,冰涼涼的落在臉上,就像眼淚。
「啊啊啊!下雪了!」
夢鱗猛得蹦起來,搖擺著雙手揮舞起來,並興奮的招呼道:「四腳蛇!我們堆雪人去!」
「好啊!」小山神不顧眼淚還掛在眼角,拉著夢鱗的手就竄入虛空而消失不見。
「情緒變化有點大。」思遠乾笑著,並伸手出來接著天上飄落的雪花:「下雪?為什麼?」
「有人的思念是水,有人的思念如火,有人的思念已經結成了冰,散落在天際,便成了雪。」仙水哈了一口氣,望著天空:「這會是一場大雪。」
等思遠回過神時,水仙已然消失不見,只留下地面上用水凝結成的幾個字:「遊戲廳見。」
中秋的一場雪,就這樣洋洋灑灑的飄落下來,紛飛的鵝毛大雪落在地上,漸漸使還在過夏天的樹葉、正在盛開的桂花上灑滿了一層淒冷的白雪。
思遠站在路邊,仰頭看著路燈映著雪花落下,輕輕一笑,複述著仙水剛才的話:「有人的思念已經結成了冰。這是說明堅固又深沉麼?」
這一場思念的雪揮揮灑灑的下了整夜,第二天一早地面上已經出現了足足十釐米的積雪,這反常的天氣讓所有人都覺得詫異的很,太陽正好但溫度卻低得嚇人,本只需穿秋裝的時候,人們紛紛穿上了羽絨服。
「這一睜眼,我還以為過年了。」思遠站在視窗端著一杯熱茶:「真是夠反常的。」
狐狸正一臉冷清的坐在門口,呆呆的看著還在紛紛下墜的雪花,聽到思遠的話之後,他輕輕說道:「當年,也是這樣的一個雪天,我不辭而別。如果沒有那個荒誕的賭約,怕是我如今也該兒孫滿堂了。」
「想要兒子了。」思遠打趣著把一杯暖手的麥茶放到狐狸身側:「沒關係,我們慢慢找。我一定幫你找到。」
「你?你有何能耐。」狐狸一點都不領情,只是端起那杯茶輕輕抿了一口,表情卻是異常享受,只是不知道他享受的是思遠的承諾還是那杯熱熱的甜甜的香香的麥茶。
這時,思遠的老孃捧著一個簸箕走進屋裡,一邊抖落身上的雪一邊說:「這鬼天氣真是邪門,往年白天還能穿短袖呢,今年居然下雪了。來來來,小孔啊,來嚐嚐,我們這叫凍糕,做好的米糕在外頭凍了一晚上,味道不錯。」
「謝。」
從不道謝的狐狸艱難的從嘴裡蹦出個謝字,然後優雅的拿起一塊放在嘴裡,冰冷的口感混合米糕的香甜再加上被凍得發硬的嚼頭,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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