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七章 關中(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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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由於簧臂式床子弩、蠍子弩等重型戰械,對路橋的依賴性較大,騎兵部隊在快速迂迴機動時,無法攜帶這些重型戰橫,攻堅作戰能力顯然也是要弱過重甲步卒一大截的。

成德軍的騎兵部隊,早年駐守燕檀等州的南部,長期承擔抵禦蒙軍南下的重任,可以說是晉軍之中最精銳的騎兵;隨王元逵投附蒙軍之中,戰鬥力也沒有削弱。

王茂此時率領一萬成德精騎,對抵擋梁騎從岐山方向殺來,掩護北撤通道的西翼,還是有相當的信心。

他此時更關心梁軍主力繞到咸陽西翼搶渡渭水的速度。

成德軍除了兩萬騎兵外,還有兩萬步卒外加王氏親族、奴婢及諸將史家小近兩萬人,在棄雍州城後,沿涇水西岸撤出的速度不會太快。

從渡過渭河算起,即便不考慮梁騎的攔截與騷擾,這部人馬攜帶大量裝滿珠玉寶器的箱籠,想要安全撤到池陽以北的涇水河谷之中,短短八九十里地,可能至少需要三天時間。

這也是最為危險的三天時間,而在王茂看來,最關鍵的是能否在這三天時間內,成功擋住南岸梁軍主力渡河。

曹霸率部進入武亭縣北境時,王茂率領千餘扈衛駐守在武亭縣東北一座村寨裡,四月底的關中平原,已經有幾分初夏的炎熱,他登上村寨北部的一座矮山,能眺望到十數里外,漠峪河東岸大股梁騎集結的情形。

漠峪河發源於池陽西部的塬谷之中,往南於武亭縣境內,與從西北方向流淌而來的漆水河匯合,再經白石灘匯入渭水。

漠峪河也是武德軍北撤通道西翼最主要的天然屏障。

此時已入初夏,渭北高原之中的雨水開始充沛起來,使得發育於渭北高原的溪河水位普遍大漲。

漠峪河沿線的橋樑都被摧毀,水位稍淺,能供騎兵直接泅渡的河灘僅有四五處,王茂也主要將手下的精銳騎兵,部署在這四五處淺灘的東岸,攔截梁騎渡河。

「李元壽之子,李思齊率三千騎兵從原州出兵,目前已趕到永壽,派信使進入池陽聯絡,約定其部明天出涇水河谷進入池陽接應我們北撤……」

數騎探馬從北面馳來,下馬跪稟道。

「都說李元壽是頭狡猾的沙狐,看來是半點都不假!」王茂不滿的冷哼道。

太原、晉南面臨極大的軍事壓力,烏素大石即便從北院調來一部分本族精銳南下增援,主要也是加強太原、晉南的軍事防禦。

對關中地區的增援,烏素大石主要是勒令佔據銀夏等地的平夏等歸附部族出兵南下。

王元逵一面使人秘密跟梁軍談判,同時也沒有放棄派人趕往夏州,找李元壽求援,但李元壽之子李思齊率領三千騎兵,一直停留在隴山西北麓的原州境內,遲遲沒有南下。

說白了大家都不蠢。

李元壽內心定然擔憂王元逵有率成德軍投梁的可能。

之前面對隴右軍,他都不敢守秦州,此時在王元逵是戰是降都不能確定的情況,又怎麼敢輕易將佔到其部三成兵力的精銳騎兵,進入渭北平原增援王元逵?

兩天前,王元逵派部加強對池陽、醴泉的控制,李思齊才率部緩緩南下。

王茂相信定然是今日凌晨武德軍步卒主力保護家小開始渡過渭河,李思齊知悉之後,才決定率部出涇水河谷進入池陽境內接應他們北撤的吧?

對於李元壽、李思齊父子心裡打什麼主意,王茂心裡也很清楚。

位於渭北高原深處的慶、原兩州,歷來荒瘠,兩州人丁加起來都不到十萬,武德軍四五萬人馬撤入慶、原,不僅將替李元壽守住梁軍沿涇水河谷北上的門戶,在糧秣補給上也將依賴於平夏部。

李元壽是看到蒙軍受挫,有據銀夏併吞河西而自立的野心,但平夏部本族精銳不多,又不擅農耕工造,即便蒙兀人迫於形勢,同意他們去兼併、侵吞河西諸州,他們想在西翼擋住梁軍的兵鋒也很困難。

成德軍的北撤,能從各方面加強平夏人的實力。

當然,只要能牢牢掌握住武德軍的兵權,王茂與其父王元逵對歸附蒙兀人,還是平夏人,都沒有什麼意見。

倘若將來蒙軍能在太原、晉南,以及東梁軍在豫東成功吸引住梁軍的主力,甚至重創之,他們未必就沒有據慶原反客為主、從李元壽手裡奪取銀夏兩地控制權的可能。

王茂對傳遞訊息的斥候說道:「你即刻去永壽見李思齊,要他明日午前一定要率部進入池陽以西的黑牛灘附近,我李家對平夏部的援手之情,將沒齒不忘……」

黑牛灘乃是漠峪河上游位於池陽縣境內的一處淺灘,雖然不是梁騎最容易泅渡漠峪河東進的通道,但渡過黑牛灘之後往東就是涇水河谷的出口。

王茂不可能忽視梁軍集中兵力強渡黑牛灘,以直接截斷他們北撤通道的可能。

他之前在黑牛灘以東,初步部署了兩千多騎兵攔截梁軍渡河,但考慮到隨著越來越多的梁騎進入漠峪河,他計劃明日午時之前,繼續往黑牛灘東岸增派兵馬。

倘若李思齊能及時率三千平夏騎兵增援黑牛灘,王茂則可以將有限的兵力集中起來,不急於往北面增援兵馬。

…………

…………

將晚時分,馮宣在數百扈騎的簇擁下,趕到桑河灣東岸,與曹霸會合。

桑河灣位於漠峪河與漆水河會流河口的北側,由於漠峪河在會合漆水河之後,水勢陡然加大,桑河灣也是漠峪河下游方向,最後一處適宜騎兵直接渡河的淺水灘。

成德軍最終沒有越過莫峪河,攔截分部東進的騎兵部隊,但莫峪河幾處淺灘,成德軍都牢牢控制住東岸,桑河灣這邊,曹霸午後就將所部兵馬集結起來,幾次渡河都被打退回來。

岸灘有不少被打散架的浮筏,還有人馬屍體往下游方向載浮載沉而去。

「賊他孃的,成德軍殺得還真狠,損失了三百多將卒,愣是沒能在東岸佔下一塊立足的地方來。」曹霸看著馮宣跨步走過來,迎上去朝荒草裡唾了一口唾沫,氣呼呼的說道。

曹霸所部騎兵旅僅編三千精銳,前期試探性的接觸就減員逾一成,可見敵軍在東岸的狙擊有多堅決。

而北面及東面的敵軍,增援桑河灣也是極快,這裡很顯然不是最適宜組織強攻的渡灘點。

然而哪怕是分散、遲滯敵軍的攔截兵力,在每一個適宜渡灘的地點,都有騎兵集結,積極作出渡灘進攻的準備。

馮宣登上一處緩坡,看到對岸除了三千多敵騎外,還有少量步卒在河灘外側用拒馬、鹿角構建簡易防線,以限制他們的前部騎兵渡過河後,迅速往對岸縱深處穿插。

除了這些之外,敵軍在上游方向還有少量的水軍戰船,曹霸之前組織人手打造浮筏,但倉促間難成規模,也沒有起什麼作用。

這也是最為尷尬的地方。

要是給他們足夠的時間,不需要半個月,甚至只需要三五天時間,輜工營就能頂著敵軍的擾襲,在桑河灣的淺灘之上,搭建一座二百餘步長的木橋來。

哪怕是多出兩天時間,將南岸重甲步戰旅的簧臂式床子弩、蠍子弩,調十數二十架過來,射擊對岸的河灘,也能降低騎兵搶渡的難度。

然而現在的情況,他們哪怕是拖延兩天再渡過漠峪河,四五萬成德軍差不多都能逃到池陽以北的涇水河谷之中,那他們在池陽以南、涇水西岸圍殲成德軍的作戰意圖,就將徹底落空。

看似這並不妨礙他們成功收復關中,但放走成德軍主力,使之繼續有實力威脅關中的側翼,這一仗就不能算大獲全勝。

不過,面對一時遭遇的困境,馮宣卻是極平靜的說道:「現在敵軍上下都知道要逃命了,拼殺兇一點,不叫人意外……」

要在渭河北岸全殲成德軍,他們預計到攔截戰會相當的激烈,但馮宣也相信,只要他們成功將敵軍北逃的通道切斷,敵軍最後如迴光返照計程車氣及作戰意志,就會迅速瓦解掉。

「聽斥候說有一部平夏騎兵進入永壽了,明天午前就有可能會出涇水河谷,進入池陽?」曹霸問道。

成德軍的騎兵規模本身就要強過他們,現在又有一支平夏部羌騎即將插一腳進來,曹霸難免有些急躁,說道:「今夜天氣不會差,又是月半,我們今夜必須在桑河灣及武亭渡之間選擇一個突破口組織夜渡,殺到東岸去。」

「平夏人應該出不了涇水河谷……」馮宣帶有一絲不確定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