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三章 滲透作戰

楚臣 更俗 第2頁,共2頁

看到後方有敵軍追入山中,陳元臣使一小部人馬牽著滇西馬駝著物資先行鑽入山溝深處,他帶著百餘將卒在坡谷里停下來。

坡谷里算不上太險陡崎嶇,長滿雜灌木,中間被一條行洪的旱溝分開。

入冬後襄山南坡好些天都沒有雨水,此時旱溝裡積滿枯葉、鵝卵石。

旱溝兩側的林坡,看似不是特別險陡,但溝壟崖石與雜灌木交錯,相比較而言,積滿枯黃腐爛草葉與鵝卵石的旱溝,卻是他們此時進山最便捷的通道,能叫人馬勉強攀登。

敵軍也是沿著旱溝追擊過來。

陳元臣出生時,荊襄一帶還沒有併入楚國的疆域,諸多小割據勢力與流民軍殘部爭鬥不斷,到天佑六到八年,荊襄諸州陸續併入楚國,大的戰爭才停息,但為了丹江西岸的群嶺之間,為爭奪有限的生存空間,諸山寨勢力之間也並不平靜。

陳元臣從小可以說是伴隨著戰火長大,等到荊襄戰事暴發,他隨其父陳景舟歸附龍雀軍,年僅十五歲,就手執刀弓站在淅川城頭,參與極為慘烈的淅川守衛戰。

之後駐守均州封鎖武關梁軍,以及削藩戰事、平定金陵逆亂等戰,陳元臣雖然在他父親陳景舟身邊任侍衛武官,然而但凡有機會,他便會趕到前陣參戰,乃是山寨系年輕一代最為驍勇的將領之一。

延佑帝在金陵登基之後,陳景舟、周憚等山寨系主要將領相繼被調出禁軍體系,陳元臣雖然還希望留在禁軍之中任將,但其兄於攻金陵城時不幸中箭身亡,他成為家中長子,需要承擔更多的責任。

兼之延佑帝當時已經相當猜忌山寨系將領,他最終還是先隨其父陳景舟到廣德府任職,之後又調到金陵兵部任主事。

這次赴洛陽,陳元臣便請求能到前線軍中任職,韓謙徵詢陳景舟的意見後,便著他到溫博身邊任高階參軍。

行營高階參軍,享受副旅都指揮使的待遇,在軍中已經算是中高層將吏了,但陳元臣卻不甘心坐在主將大帳之中圍著沙盤、作戰地圖指點戰事。

前期小股兵馬進入襄山已經大半個月了,對襄山內部的複雜地形,有了較學的認識,這次努力從敵軍的封鎖往北岸輸送物資及人手,考慮嘗試著在襄山內部尋找落腳點,建立據點,陳元臣便要求率隊到第一線掌握更詳細的情況。

目前他算是軍中進入襄山最高階別的將領了。

看著敵軍銜尾追殺過來,陳元臣冷靜的蹲在一塊兩尺高的山石之後,接過身旁扈衛所背的簧臂弩。

這種特製的簧臂弩,雖然是單兵弩,但一具弩便重五十斤。

軍中精銳步戰負重八十斤,山地作戰負重五十斤,以此標準,僅這一具弩就需要一名不穿甲的精壯兵卒專門揹著。

陳元臣少年時就有縛牛之力,能開三石超強弓,射三百步之敵,在軍中可稱之為神技,但軍械所新造的這種簧臂弩,弩力高達五石,能將特製的長弩箭射殺四百步外之敵。

相比較重型簧臂床子弩,編入戰陣之中,著重壓制敵軍的叢集進攻,或射擊敵軍大型戰械或城樓、譙樓等較大目標,對精準性要求不高,單兵簧臂弩對精準性的要求卻是極高。

每一具單兵簧臂弩在製作後期需要進行長時間的精密校準,目前也只是試製幾十具供給一線作戰的部隊試用,連正式的型號、名稱都沒有確定下來。

說實話,這種單兵簧臂弩的精準性,現在還有些差強人意,但陳元臣知道這種單兵弩射程高達四百步時,也是駭然半天無語。

他同時還知道在崎嶇山地裡作戰,這種單兵戰弩能令敵卒在四五百步之外都沒有安全感可言,意義是何等的巨大。

他直接建議溫博將全部的簧臂弩都拿出來,裝備進襄山滲透作戰的兵馬,而不用特別在意這些戰械會不會被敵軍繳獲。

敵卒在四百步開外銜尾追來,因為複雜的地形,陣列較為散亂,前列的敵卒神色也相當放鬆,顯然沒有意識到距離這麼遠會有什麼威脅。

陳元臣不急不慢的用齒輪絞盤將細鋼絲繩弦拉開,將兩尺長的特製長弩箭裝入箭匣,扣動機括時儘可能穩住震顫的弩身,看到長弩箭離槽而去,下一瞬就狠狠的射入四百外一名敵卒的左肩。

敵軍驚亂一陣後便迅速警惕起來,前陣舉起重盾尋找掩護,也試圖加快追擊,而不是慢悠悠的拉開距離吊在後面尋找這邊的破綻。

不過,旱溝裡積滿亂石,敵軍高舉重盾,又顧及這種超遠射程的單兵弩的威脅,沿旱溝往上攀登的速度並沒有變得多快。

陳元臣不急不慢的用單兵簧臂弩連射四箭,射傷兩人,還有一名敵卒的面門直接被強勁的弩箭射穿過去,這時候三百多名敵卒才進逼兩百步外。

除了陳元臣手裡這具特製的單兵簧臂弩,他身邊諸卒還裝備五十多具臂張弩。

這種臂張弩的有效射程,依舊達到軍用強弓的標準,達到一百三十步開處,居高臨下還更具優勢,已經可以說是達到重弩的標準,但鑄制精良,輕甲將卒可以負之進山作戰。

陳元臣指揮這些重弩手分作三隊,輪流沿旱溝往下走,拉近與敵軍的距離進行射擊,交替著將敵卒壓制在下面的旱溝裡,為物資運進山爭取更多的時間。

敵軍看難以強登旱溝,不顧兩翼林密坡險,當即也是往兩翼分兵,想著利用人數上的優勢,從側翼夾抄,壓制陳元臣他們。

陳元臣率領將卒也是邊戰邊退,儘可能避免糾纏。

遇到兩翼皆是險要難登的地形時,陳元臣也會不失時機組織人馬,打一兩次反擊,將心切散亂追來的敵軍殺退。

不知不覺,他們在山裡曲折走了十數里,爬高有兩百多丈,但第一道山嵴還沒有爬到頂,禹河已經遠遠的落在他們的腳下。

追兵一路二十多兵卒被射死或射傷,速度變得更慢,此時已經被他們遠遠甩在後面,但並沒有退去。

襄山的山勢十分的狹長,南北向相當單薄。

就以陳元臣他們所處的方位來說,南北僅有兩道山嵴,南山嵴為南坡,說是地形平緩,但南山嵴的平均高度,距離禹河水面猶有三百丈高的樣子,而北山嵴還要高出一百丈,中間的峽谷也極為陡峭。

前期進入襄山的人馬,在南山嵴後的半山腰裡,發現一座廢棄頗久的村寨,認為可以在那裡建立一個據點。

從旱溝頂端的山嵴豁口翻過去,沿著一段緊貼百丈懸崖的野徑,陳元臣看到那座藏在山坳裡的荒廢山寨。

在太平盛世,陳元臣暗感這裡可以說是好一個世外桃源,山寨後壁有一眼活泉在冬季也流淌不息,西面還有一片緩坡可以開墾百餘畝坡田,十數戶人家在這裡棲息繁衍沒有問題。

關鍵梁晉圍繞襄山爭戰多年,外界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資無法運進來,單獨依靠耕種就能滿足所有的生存所需;再說梁晉不時會有小股斥候闖進來,不可能滋擾到山民。

即便是要逃避戰亂,也沒有多少人會選擇這種南北山勢狹窄、夾於兩國防禦線中心的襄山。

陳元臣將提前聚集過來的一名副營指揮、兩名隊卒找過來,說道:「敵軍這次糾纏頗緊,我們即便能守住這座殘寨,但多半不能叫他們撤走——敵軍極可能會在山嵴豁口或山嵴南側地形相對平穩的山坳裡紮營,以圖將我們封鎖這裡。我們要在山嵴豁口建立防禦,阻止他們在南側立足,倘若不能做到這點,又或者說做到這點需要付出很大傷亡,我們就不能選擇這座出口容易被封堵的殘寨作為據點……」

建立據點的目標,除了易守難攻之外,更主要還是要為分散進入襄山進行滲透作戰的兵馬提供各種支援。

這座殘寨是有一夫當關之險,但只要敵軍佔據地側的山嵴豁口,進出山寨的唯一懸崖小徑就會被封鎖住,因此在這裡建立據點,首先要考慮將山嵴豁口一起守住,考慮附近有沒有第二處能撤入的備選地址。

當然,他們還要考慮到敵軍進攻這處據點的決心有多強,這就需要進行實際的接戰才能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