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一章 金陵(二)

楚臣 更俗 第2頁,共2頁

「太后兄長陳兵渝州,難不成太后還擔心蜀主也有對太后不利之意?」蔡宸問道。

「好了,你們也不要在哀家面前賣力的鼓譟了,哀家斷不可能直接就說將淮西割給韓謙,但韓謙既然將王嬋兒那賊婢送來金陵,為表大楚泱泱氣度,卻可以送還一些人去北岸,」清陽說道,「這事你與楊恩商議著酌情安排吧……」

「微臣遵旨。」蔡宸說道。

年初隨韓道昌、韓端提前北撤的人手,畢竟是少數,目前除了韓道銘、秦問、雲朴子以及老太爺韓文煥以及陳景舟被軟禁起來外,還有相當一批與棠邑有牽涉的官吏,目前差不多有兩百人,都被內侍府囚禁起來。

此外,侍衛親軍目前還有三千多老卒乃是原赤山軍出身,沈漾、楊致堂、杜崇韜也有意將這些人拆散出去,當作最底層的兵卒使用,以為再為棠邑所用。

目前潛伏於金陵的人手,一個主要的任務,也是儘可能利用各種妥善的安置好這些人。

雖然這些人裡,真正隸屬於秘司或赤山會的人手僅有百餘,但要是能爭取都送到北岸,甚至可以不惜出巨資贖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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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東城的蘭亭巷,一度因為開辦貨棧、錢鋪而人頭攢動、興盛繁榮。

貨棧、錢鋪曇花一現,削藩戰事之初以及金陵逆亂時間,居於蘭亭巷、鐵柳巷、靠山巷的家兵、將吏及家小差不多全部流出,事後也沒有誰遷回來,蘭亭巷再度寂寂無聞起來。

年後王文謙與殷鵬拖家帶口,百餘人搬入蘭亭巷的舊宅院裡,巷子卻是熱鬧了一些。

當然,王文謙想要辦一座書院的念頭,猶是未得實現。

即便王文謙此時還掛著信王府賓客的頭銜,但王文謙畢竟是韓謙的岳父。

即便韓謙曾立長大韓文信為侯世子,當時傳言韓謙不喜王氏,但畢竟那是韓謙身為楚臣時的事情。

此時韓謙禪繼大梁國主之位,雖然並沒有再冊封兩個年紀尚幼的兒子,但從河洛傳回來的訊息,最終是王珺得封正妃,趙庭兒得封淑妃。

故而不管怎麼說,金陵都不會容王文謙在城裡搞什麼大的動作,甚至京兆府還安排兩名密探住進蘭亭巷,盯著王家宅院的一舉一動。

殷鵬提了一壺酒以及幾樣菜肉,推門走進院子。

搬出信王府後,日子就過得清寒,兩個多月來,院子裡的人難得沾一回葷腥,聞著肉味,王文謙解開荷葉,叫許氏拿大碗裝走一多半,分給各家嚐個滋味,剩下一些,他與殷鵬擺在院子裡的石桌上佐酒。

「我去酒鋪沽酒,到軍後巷買羊肉,那傻不拉嘰的趙二愣突然塞了一封信給我,說是珺小姐的信——住進蘭亭巷都兩個月,還真沒有覺察到一身羊羶氣的趙二愣,會是棠邑的秘諜!」殷鵬感慨著將信遞給王文謙。

王文謙拆開信,讀了一遍,便揭開燈罩子點燃燒成灰燼,不留一絲痕跡。

「珺小姐怎麼說?」殷鵬問道。

「珺兒嘮裡嘮叨說了一些她們到洛陽後的事情,韓謙忙於戰事,還沒想到要冊封妃嬪,卻是朱珏忠、陳由桐等大臣主張,便草草走了一下過場;還說我倘若想渡江去北岸,她在歷陽有座莊子,可以辦書院——她真是翅膀長硬嘍,知道替我安排退路了……」王文謙說道。

殷鵬窺著王文謙眼裡有幾份掩藏不住的蕭瑟之意,心裡也是微微一嘆。

他雖然沒有直接看信裡寫什麼,但王珺要傳達的意思,他這時候也明白了。

朱珏忠、陳由桐等人到底還是偏於保守,即便新舊制要融合,他們應該還是希望更多的偏向於舊制,因此才在王珺、趙庭兒到洛陽後,會在那麼緊張的局面才主張先給二女定下名份,接下來多半也會在時機恰當時接他們去洛陽。

棠邑倘若始終是作為大楚的藩鎮,他們脫離楚州後住在金陵,當然沒有什麼,但現在的形勢,金陵顯然不再是他們的棲息之地了。

而倘若梁楚能夠較好解決掉這次的禪繼危機,他們也只能赴往梁國尋一棲身之地,只不過王珺寫這封信過來,顯然是希望在韓道銘或馮翊正式派人過來跟他們接觸時,他們能主動提出去歷陽定居,而不是去洛陽,以便避開掉韓謙與梁國舊吏之間一些微妙的分歧。

作為一個父親,看到自家女兒完完全全拐向夫家,心裡多多少少不是個滋味吧?

殷鵬笑著說道:「我倒想著住去歷陽,雖然才一江之隔,夏秋時,歷陽天氣要比金陵爽利多了,實是宜人之居呢——就不知道梁楚能否談成和議。我去沽酒時,看到世子的車馬連夜趕去壽王府,想必還是要勸壽王聯合楚州一起出兵收復淮西吧,會不會打起來,現在還真不好說。」

「削藩伐潭州,楊致堂是什麼時候才真正出兵殺入衡州的?而金陵逆亂,楊致堂又是拖到什麼時候才派其子趕去岳陽的?楊致堂是江湖老辣,每次都佔到大便宜,但這也決定真要對淮西用兵,他捨不得將右龍武軍拿出來,第一個衝進淮西開打,」

王文謙搖了搖頭,說道,

「而侍衛親軍守京畿;左武驤軍要守池舒江宣等州,防止京畿右翼及江西、荊襄、湖南出大紕漏;周炳武、張蟓、趙臻在西線兵馬雖多,但李知誥、柴建歸附梁國,蜀軍又必然會與梁國結盟,他們也被牽制住難敢異動。能動的也就右龍武軍及楊元演的楚州軍,但不要說長信宮裡的那位了,沈漾、鄭榆、張潮以及黃化等人都不會單叫楚州軍攻入淮西。倘若要打,最終還是要叫右龍武軍第一個殺進去。楊致堂捨不得的,他既沒有必要,也沒有豁出去的果斷。韓謙此時都收了李知誥、柴建,卻還將王嬋兒、楊林等人送到金陵來百般討好,楊致堂更會想著多觀望兩三個月看河洛戰局的發展,卻沒想到韓謙能爭得這最關鍵的兩三個月的時間,最艱難的階段也就過去了,到時候說不定韓謙會搶著對右龍武軍先下手呢……」

「即便河洛能撐到禹河大汛,傷亡也必然相極為慘重,韓謙即便能得喘息的機會,也應該準備秋冬之後的防禦,怎麼會搶先進攻右龍武軍?」殷鵬疑惑的問道。

「你說的不錯,兩三個月禹河大汛到來,會迫使蒙兀人不得不再度撤軍,河洛會迎來難得的四五個月的空隙去休養生息,以迎接秋冬後,蒙兀人與東梁軍發生的新的攻勢,」王文謙說道,「而事實上在入冬之後,賈魯河、潁水都有長達三個月的冰封期,能給東梁軍從側翼進攻許陳蔡潁的機會,這將使得韓謙在北線面臨的軍事壓力更大——這也註定河洛戰局熬過第二階段,梁楚和談還拖著沒有談攏,韓謙就必然要搶先下手摧毀楚國全部的水軍戰力,以便入冬之後能將更多的精銳兵力調往北線——你想想,去年河淮戰事結束後,韓謙著孔熙榮率部奪鄧均二州,可有過半點猶豫?你看著吧,韓道銘也好,馮翊也好,這段時間在金陵定會百般示弱,就不知道楊致堂到那時候看到韓謙真正的獠牙,會有什麼感想了。」

「啊,我真是沒有想這麼深,」殷鵬微微一怔,感慨說道,「唉,珺小姐怎麼捨得叫大人留在歷陽?」

「韓謙用謀從來都不居於人下,身邊也不缺謀臣,我還能有什麼用?」王文謙頗為感傷的說道,「哦,對了,珺兒只是要我去歷陽,有機會你隨韓道銘他們去洛陽吧……」

「我留在大人身邊侍候就好。」殷鵬說道。

「說什麼混帳話呢,」王文謙說道,「韓謙倘若能從蒙兀人手裡奪回關中,天下必歸於大梁,我有珺兒這麼個女兒,史書不會缺我一筆,你跟著我,那真是什麼都耽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