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 宮中(一)

楚臣 更俗 第2頁,共2頁

清陽壓抑住心頭竄起的寒意,剋制住去看剛才在廊外侍候的宮使、侍宦到底都有哪些人,嫣然笑道:「這幾日聽著宮裡都在議論黔陽侯的婚事,妾身想著黔陽侯為大楚、為陛下立下赫赫功勞,長信宮裡總歸也要拿出一份賞賜,才不至於寒了功臣之心——陛下,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雲朴子掃了一眼隨從楊元溥走進來的陳如意、安吉祥二人一眼,心想縉雲司被迫解散,這兩人回到延佑帝身邊伺候,但本事卻沒有落下來啊。

他竟然都疏忽了,沒有注意長信宮內裡竟然有這麼多人被這二人暗中收買過去了,以致他與清陽郡主說著話,都不知道延佑帝在外面偷聽了多久。

想到這裡,雲朴子也是覺得有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上來。

「黔陽侯確實為朕立下汗馬功勞,朕這幾天還在為賞賜頭痛呢,愛妃也替朕參詳參詳……」楊元溥伸展身體,將長子拉過去抱到膝前坐下,說道。

「妾身也是沒有頭緒,才將雲老道喊進宮中相詢。」清陽笑道。

「那雲道長來替朕參詳參詳。」楊元溥說道。

「雲老道只會胡言亂語,陛下恕罪。」雲朴子哪裡還敢再多說什麼,也不敢站起來,繼續跪伏在地上說道。

「你說‘只要朝廷兵強馬壯,人人皆是忠臣良子’這句話,朕最近也深有感慨,你起來吧,恕你無罪便是,朕身邊也沒有幾個能說話的人,你起來陪朕說會話。」楊元溥說道。

「謝陛下。」見楊元溥臉色如常,雲朴子才叩了一個頭,從凍冷的磚地裡爬起來,就著陳如意遞過來的繡墩坐下。

「近日舒州上書,說要淮西禁軍四萬精銳囤兵於廬江,不能倉促決定,便不能發揮,奏請移駐一部分兵馬駐以隨州,從桐柏山與淮陽山之間以窺霍州,」楊元溥說道,「雲道長,你來替朕分析分析,朝廷應不應該准奏,朝廷諸臣又會如何看待舒州的這封奏摺?」

隨著戰局的穩局,各地增援勤王的州兵陸續返回各地,不過李知誥在舒州統領的左龍雀軍、左武衛軍兩部禁軍,還有四萬精銳。

楊元溥所說的舒州上書,自然是李知誥的奏摺。

從用兵效率來說,舒州以東的廬江防線不到百里長,除非很快對巢州組織大的攻勢,試圖再度攻下巢州全境,要不然的話,僅僅是防線對峙,根本發揮不出這麼多精銳兵馬的作用來。

棠邑兵僅僅用兩萬多精銳,就有力的支撐起巢湖以東兩百多里長的防線。

現在戰局穩定下來,作為一個有追求的禁軍大將,李知誥怎麼都不甘心表現得比韓謙稍弱吧?

從禁軍兵力合理配置來說,將一部分淮西禁軍轉移到荊襄西北角的隨州,從桐柏山與淮陽山之間的缺口,窺視北面的光州、霍州,從西北翼開闢新的戰場,牽制、打擊壽州軍,不僅能緩解南線所承受的壽州軍的壓力,也能有效壓制、削弱壽州軍的力量。

僅僅從軍事戰略角度來看,李知誥的上書建議,是再正確不過的。

只是大楚此時內部的局勢有多複雜,平民百姓不知道,雲朴子怎麼可能不清楚?

隨州作為荊襄的一部分,位於荊襄的西北腹地,鄭氏恐怕早就將其視為不容他人染指的囊中之物了吧?

李知誥的上書,鄭榆、鄭暢以及作為鄧襄防禦使、右龍雀軍都指揮使的鄭暉,第一個便要跳出來堅決反對吧?

此外,李知誥如此建議,私心也是甚重,雲朴子相信此時的楊元溥也應該能看明白。

而李知誥的私心,或者說李知誥身後晚紅樓一系勢力的私心,也很簡單,實際就是僅舒州一地,實在不足以成為他們能蓄養數萬精銳的根基之地。

目前左武衛軍、左龍雀軍的主要將領,都為李知誥拉攏過去,可以說是都出身晚紅樓一脈,但下面的將卒卻來自於兵部管轄的諸屯營軍府。

沈漾此時一方面是控制諸將麾下的私兵規模,一方面使努力使各屯營軍府的都尉、校尉的任命、選拔正規化,使更多的文職將吏充當其任,同時也盡一切可能削減軍府兵戶所承受的田租賦稅,以確保大楚朝廷對基層將卒的掌控。

這時候兵部有序的安排軍府兵戶進入諸部禁軍輪衛戍,李知誥等統軍大將要不想引起譁變,也不能橫加阻撓。

李知誥倘若想學棠邑,除了儘可能提高將卒的戰鬥力,使之更加職業化,更容易為其籠絡,相當於是實行準募兵制,他們不直接掌握幾個富庶州縣,又要從哪裡籌措額外的養軍之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