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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道銘、馮繚直到深夜才從壽王府告辭離開,走出側門,登上一輛極不起眼的馬車,穿街過巷往城東駛去。
金陵城內宵禁還沒有取消,但遇到巡街人馬,馬車前面有兩名騎客便出示令牌先行打發開,護送馬車悄然聲息的駛往韓府。
韓道銘親自身穿便服去見壽王楊致堂,託以說親之事,相當於是直接跟壽王府那邊攤牌,韓道昌、韓端以及隨馮繚趕回金陵的韓成蒙,也都緊張的守在前宅等候他們回來。
聽到轔轔車轍聲,大門開啟,馬車在數名騎士的護衛下直接駛入院中,韓道昌、韓端走過去,急切的問道:「王爺那邊怎麼說?」
「父親呢?」韓道銘問道。
「父親早就睡下了。」韓道昌說道。
「我們去廳堂再說。」韓道銘沒有要去驚動老父親,跟老二韓道昌說道。
前院僕奴侍衛眾多,人多嘴就雜,不是商議機密事的地方,韓道銘帶著眾人走進作為韓府正院的明居堂,待奴婢們沏過茶都退出去後,才說起來他與馮繚到壽王府之後所發生的諸多事。
「沈漾那老匹夫,當初收染疫饑民編龍雀軍,可是我韓家讓功給他,他才竊得帝師之名;而薛若谷當初在敘州不過區區一主簿,沒有死於瘴疫,還得任要職,也是三弟與韓謙賞識他。沒想到這兩人不念前恩,這時候竟然想著要捅我們一刀,真是可恨!」韓道昌憤恨的說道,恍然忘了當初他們才是最見不得韓謙好的人。
「沈漾那老匹夫知道那麼多的秘辛,還知道思州民亂及赤山會籌建前後的內情,他要是奏告陛下,要如何是好?」韓端擔憂的問道。
不管棠邑兵在滁河一線,跟壽州軍打得多頑強,也不管棠邑當前的形勢看上去多樂觀,他都不覺得棠邑此時有公然對抗朝堂的可能。
棠邑才多大地盤、多少人馬?
大楚僅江南諸州縣又是多大的地盤、多少人馬?
兩者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事情。
「我們去年四五月就暗中使薛若谷赴任溧水,有意借他的手捅開尚文盛刺殺案的真相,而照我們的安排,三四個月間,也就是到八九月份,薛若谷就應該已經掌握到尚文盛刺殺案的真相,」馮繚說道,「然而尚文盛遇刺一案,到現在都沒有掀起什麼新的波瀾來,可見薛若谷當時就有可能察覺到左廣德軍舊部聚集的異常並告訴沈漾了。而既然沈漾能隱忍到今日才找壽王楊致堂挑明這事,他大概還能繼續多隱忍一段時日,我們暫時不用擔心這個……」
馮繚目前是韓謙身邊最重要的謀士,見他這麼說,韓道昌猜想韓謙身邊早就對這事有所研究。
再看大哥神色如常,應該對這事也有思慮,他便稍稍寬下心來,詢問他們跟壽王楊致堂繼續商議的結果。
韓道銘飲著茶,將跟楊致堂商談的結果說給韓道昌、韓端及韓成蒙知曉。
這個結果卻沒有怎麼出乎他們的意料,但能這麼順利,韓道昌還極為高興,說道:「到時候我陪壽王爺去揚州提親……」
最初的計劃是馮繚陪同楊致堂去揚州就行了,畢竟後續還要涉及跟淮東的談判,但韓道昌作為韓家長輩參與進來,也是理所當然之事,馮繚當然不會提什麼反對意見。
「敘州真的能一下子拿出兩百餘萬匹黔陽布來?」韓端還是感到不可思議的問道。
「婚約再度公開,我們便要按月給付兩方錢糧,哪裡能做得了假?」馮繚笑著說。
韓端忍不住嘖嘖咂了幾下嘴,他此時在鹽鐵轉運使司任事,勳職不顯,也受到張潮一系官員的猜忌,但對中樞財賦之事算是摸了一個大概,心裡當然清楚以一州之力,以一個在朝臣印象裡極其偏僻、荒蠻的西南邊州之力,一年能往外輸入四五百萬匹的布帛,是何等驚世駭俗之事。
這也以致他們接下來的重點工作,便是要千方百計的遮掩這點,使世人誤以為後續還是韓家在挖老底支撐諸多事,使世人誤以為等到韓家的老底一旦挖空,很多事情敘州、棠邑就將無以為繼,大局形勢將會繼續落入他們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