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四章 錯估

楚臣 更俗 第2頁,共2頁

歷陽守將已經意識到問題嚴重。

看到周處率部往歷陽城下直插而來,他沒有奢望能在短時間內擊潰濡須山南之敵,也沒有奢望在沒有解決山南之敵的情況下,能及時撤入歷陽城,歷陽守將選擇率部退入濡須山東南麓的一座淺谷,結陣待援。

而事實上,只要他所部能堅守在濡須山南麓,不被殲滅掉,便能將更多的棠邑兵牽制在歷陽境內進退不得,無法騰出手來進入其他戰場進行增援作戰。

除開歷陽守將第一時間遵令行事,應對無錯外,從巢州城、滁州城領兵增援歷陽的將領,即便接到徐明珍的軍令,卻還是自恃所部乃是精銳騎兵,試圖趁著棠邑兵在浮槎山東西兩翼立足未穩,殺棠邑兵一個措手不及。

溫博親自趕到浮槎山西麓坐鎮,主要是因為從巢州城南下的第二波援軍四千兵馬,是他留在巢州城暫時還沒有來得及調入滁州的部屬。

不過,他與第二波援軍進入浮槎山西南麓的戰場,第一波從巢州城南下的兩千援兵,已經在棠邑兵倉促建立的簡陋防線上,撞得頭破血流。

損失八百餘精銳,不要說衝散棠邑兵在柘皋河上游建立的陣地了,甚至都沒能交換到棠邑兵多少傷亡。

從浮槎山以南,從東麓繞到西麓,沒有直接的河道相通。

滁河源出浮槎山東南麓,就往東流淌,而與巢湖相通的柘皋河,又是從西南麓直接往西流淌,滁河與柘皋河之間沒有溪水相通。

而即便浮槎山東南的滁河上游水道,也已經變得又淺又窄,要不是冰天雪地的,騎兵都可以直接淌水過河。

大規模的物資一兩天之間很難運到浮槎山以西。

林海崢主要也是依賴早就準備好的兩千多騾馬,第一時間從武壽河西岸拖拽戰車、戰械,進入預設的攔截陣地。

即便在敵主力援兵趕來之前,林海崢能多一天時間內的準備,防線也談不上完善。

而既然已經判斷出韓謙等人的作戰意圖,溫博心裡也很清楚,就算曆陽城失陷,他們也絕不能叫棠邑兵在浮槎山兩翼建立穩定而堅固的營寨。

到時候不要說反攻奪回歷陽城了,巢州與滁州城的聯絡也將被切斷。

也就是說,到時候只要棠邑兵沿著浦陽河往北推進,兵鋒抵達五尖山脈南北兩段之間的磨盤谷,滁州城反倒會陷入棠邑兵的合圍之中。

溫博一邊派人去見徐嗣昭,叫他從巢湖西岸儘可能抽更多的兵馬過來,一邊直接指揮部屬,在結營整頓的同時,便分兵輪番對棠邑兵在浮槎山西麓的攔截陣地發動強攻。

此時何柳鋒已經率部攻下東關寨,進攻歷陽城的兵力已經足夠,何柳鋒一方面分兵去跟肖大虎會合,進攻退守濡須山東南淺谷的敵軍,一方面著韓豹帶著四百多甲卒,沿著濡須山東麓,翻山越嶺,趕往六十里外的浮槎山西麓,增援林海崢。

另一方面,從江州徵調過來的兩千多民勇,也已經差不多在何柳鋒率部攻下東關寨的同一天,抵達裕溪河兩岸。

這時候這些民勇,他們都赤|裸著胸膛,赤足踩踏在河灘凍寒刺骨的淤泥之中,纖繩深深的勒入他們的膚肉之中,他們用盡吃奶的力氣,將一艘艘尖底都陷入河底淤泥之中的戰船,一步步往前拖動。

從浮槎山西麓到巢湖東岸的湖灣,有三四十里延長的柘皋河相通。

只要能有一部分水軍戰船通過濡須口進入巢湖,繼而進入拓皋河,就能極有力的支撐林海崢率部在浮槎山西麓的攔截作戰。

而大批從江州等地運抵的物資,經裕溪河運抵東關寨,在東關寨卸船後只要走不到十里的陸路,就能到濡須口再度裝船,送入浮槎山西麓用於修建營寨。

這條路要比此時已經被小股敵騎滲透的浮槎山南麓陸路運輸方捷、快速、安全得多……

除了田城、馮宣、高紹留在棠邑、亭山、浦陽三地坐鎮,元月二十三日,韓謙在韓東虎、韓成蒙、馮翊、奚荏等人的陪同下,趕到東關寨坐鎮。

此戰成敗,一個關鍵點是能不能順利攻下歷陽城,能不能順利殲滅歷陽境內的敵軍,使棠邑兵在滁河以南連成一片,進退自如,不會被敵軍切割在幾個戰場之上不能快速相互增援。

另一個關鍵點,就是能不能成功在浮槎山西麓建立據點,將巢州方向的敵援攔在浮槎山、柘皋河以北。

韓謙到東關寨,一方面是方便親自督促諸部對歷陽境內敵軍的進攻,一方面是後續對浮槎山西麓戰場的增援,都將主要經過東關寨中轉,另一方面也是為更方便說服駐守京畿以西諸城的守將,出兵協同棠邑兵作戰。

水師主力及右神武軍覆滅,除了李知誥在舒州統領的淮西禁軍外,還有侍衛親軍負責守禦金陵城,還有以早期的袁洪州兵及後期的江西招討軍為基礎、以壽王(豫章郡王楊致堂)世子楊帆為都指揮使的右龍武軍分守京畿諸縣。

楊帆的都指揮使主將牙帳,就設於東關寨東南五十餘里的採石城,金陵城以西的繁昌、採石、南陵等京西地區,駐有右龍武軍一萬精銳。

侍衛親軍與右龍武軍是拱衛京畿的最後戰力,輕易不會出動。

對大楚君臣而言,甚至寧可長江北岸都盡失敵手,這最後的戰力也不會輕易押上去決戰。

淮西、淮東盡失,大楚只要能堅守住金陵城,還能期待江東、兩浙、江西、湖南諸州能源源不斷的組織兵馬過來增援。

要是連最後這點拱衛帝都的戰力都輸得一干二盡,梁軍渡江就能拿下金陵城,大楚還能有多少垂死掙扎的空間?

不過,在韓謙出守棠邑,使北岸局勢出現趨穩的可能之時,樞密院也便授權楊帆可以調動右龍武軍的一部分兵馬,到北岸與棠邑兵協同作戰。

右龍武軍願不願意協同作戰,主動權不在韓謙,他只能著馮繚、馮翊等人極儘可能去遊說、蠱惑。

右龍武軍戰鬥力不是很強,從早期袁洪州兵參加削藩戰事起,主要的將領武官在楊致堂、楊帆父子的率領下,都沒有什麼出色的表現,但實際上也不乏有渴望建功立業的將領存在。

而只要有這樣的將領,他們又能站出來主動跟楊帆請戰,以及進入北岸臨時接受韓謙節制參戰的人馬規模,即便受到重創,也不會影響到右龍武軍的根本,楊帆也不會拒絕,甚至會積極支援。

李普被貶為民,樞密院就剩周炳武一人擔任樞密副使。

倘若楊致堂想頂替李普擔任兩大樞密副使之一,甚至更進一步,以禁軍諸行營都指揮使兼領樞密使,右龍武軍實在也需要一些亮眼的表現。

最終除了右龍武軍有兩千兵馬,渡江進入北岸,參與對退入濡須山東南麓淺谷之中的敵軍進行圍攻外,二十五日,譚育良使其弟譚修群率三營天平都將卒以及喬維閻率五百武崗縣兵及義勇,抵達東關寨。

右神武軍覆滅的訊息確認之後,朝廷就往諸州頒佈勤王詔。

一方面諸州縣集結州兵民勇、準備遠征所需的戰械物資需要時間,另一方面形勢崩壞之際,最先趕到戰場的註定會傷亡慘烈。

即便對大楚忠心耿耿的地方官員,也沒有幾個願意成為他人建立赫赫勤王功勳的墊腳石。

勤王詔想要發揮作用,想要集結到足夠多拱衛金陵的勤王兵馬,不是一兩個月就能有效的。

不過,只要有勤王詔頒下來,不要說率天平都守婺川河谷的譚育良了,喬維閻率邵州武崗縣兵及義勇奉詔行事,邵州刺史兼左神武衛都指揮使柴建也不能公然阻攔。

喬維閻率武崗縣兵戰鬥力不強,這時候頂替東關寨的一部守兵,以攔截試圖從七寶山南麓東進的敵軍。何柳鋒則奉命率頂替下來的一營精銳,與譚修群所率增援過來的天平都三營精銳,乘已經硬拖入巢湖之中的戰船,趕到柘皋河的上游。

此時,林海崢所部在浮槎山西麓堅守了四天,傷亡已經超過三千人,被摧毀的戰械更是不知凡幾。

此時溫博在浮槎山的西北麓,在扣除三千多人的傷亡,還額外聚集八千騎兵、步卒,本以來再強攻一兩天,就能將當前的棠邑兵擊潰,開啟增援從浮槎山進援歷陽的通道,但看到兩千多援兵趕到,他內心深處禁不住泛起一陣絕望。

雖然他們在兵馬人數上還佔據絕對的優勢,但他統兵這些年,新增援過來的楚軍是何等的精銳,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譚育良率起義軍接受招安,整編天平都六營精銳駐守婺川河谷。

這六營精銳本身都是起義軍老卒,除了譚家子弟,也有像刁瞎子等一批敘州武官繼續隱藏身份任職其中,在接受招安後,駐守婺川河谷,錢糧兵甲等補給都是照敘州兵的標準供給,休整近一年時間,各方面都可以說是達到最巔峰的狀況。

譚修群所率這三營步甲,除了擴編的潛力及大中型戰械裝備等方面要弱,但同等規模的野地衝陣,精銳程度不會比敘州兵稍弱,甚至要比編入大批新卒的棠邑兵要強出一截。

這麼一支生力軍進入戰場,怎麼叫溫博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