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甚至可以說是韓謙果斷提前進入棠邑與周憚會合,才為朝廷爭取到極寶貴的在北岸整頓防務的時間。
雖說朝廷最終決議照兩萬正卒的兵額,給棠邑拔付各種補給,這些天也源源不斷有物資從南岸運過來,但除了第一批戰船外,這些天前後又有三批商船隊運來一百多船、近十萬石的物資,駛入棠邑。
由於韓謙掌握大量不受朝廷監管的糧秣、物資,所以韓謙最終要怎麼建設棠邑防線,也就無需事事跟朝廷報備。
聽韓福的口氣,韓謙明明是想搶在春季之前,在棠邑與長江主航道之間開挖一道能通過主力戰船的運河出來,所以這時候就對能徵用到的青壯男丁進行極限的壓榨,以致韓福這種快到六十歲的人也要被徵用出城幹挖河床這種重體力活。
韓道銘他們這次借勞軍的名義渡江過來,是趕過來和解的,而不是來問責的,這時候拉住韓福問東問西,也是在考慮他們在朝中給予怎樣的支援及配合,才會叫韓謙滿意。
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暗下來,韓道銘剛要遣人去問韓謙什麼時候會回城,便聽到院牆外有腳步聲傳過來,聽到韓謙在院牆大聲責怨:
「誰讓你將他們帶過來的,旁人不知道輕重,不知道背後曲折險惡,你怎麼就糊塗了,連這麼淺顯的道理都沒有想明白過來嗎?」
「大伯爺渡江來勞軍,是請了旨的,我又怎能勸阻?」馮繚的聲音傳過來,似在辯解著什麼。
韓道銘心裡忐忑一跳,臉色難看的看向廊前的老二韓道昌,韓謙不滿馮繚帶他們過江來?
韓鈞、韓端、陳致庸三個小輩更是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等會兒韓謙走進來直接趕他們離開,他們是直接負氣而走,而是涎臉說軟話?
韓福午後遇到大老爺、二老爺還滿肚子的怨氣,這時候身子也往後縮了縮,連大氣都不敢喘,直覺院子裡的空氣莫名凝固起來。
不等他們商議什麼,便見韓謙一臉陰沉的走進來。
韓謙走到廊前,眼睛掃過院子裡站著的韓福等人以及韓道銘他們帶過來的其他十餘扈隨,沉聲說道:「都給我出去。」
韓福與其他他十餘扈隨都一臉震驚的朝韓道銘看過去。
「你們先出去。」韓道銘還算震驚,心想韓謙真要行忤逆之事,他們身邊就十多個人也阻止不了什麼,示意韓福他們先出去。
「安排人守住左右,不得讓任何一人靠近院子裡,」韓謙吩咐過韓東虎,然後臉色陰沉的請韓道銘他們進入大廳裡說話,一副悔之已晚的口氣,說道,「大伯、二伯,你們實在不該渡江來啊,馮繚他大意了,也怨我沒有跟他說清楚,竟然犯下這麼大的錯誤!」
韓道銘、韓道昌一臉懵逼,想不明白還能對他們以長輩相待的韓謙怎麼會有一副大事不妙的樣子。
「我們怎麼不該渡江過來?」韓道昌問道。
「待棠邑防線穩固,我就會率水營返回敘州。二伯,你說你們該不該如此興師動眾的渡江過來?」韓謙問道。
「你要回敘州?」韓道銘震驚問道,「為什麼?」
他們今天這般「興師動眾」的渡江過來,實際上是以韓謙重回中樞再也不走為前提條件的。
而韓謙倘若在戰後率兵馬再次退回敘州,想想去年春夏季的廣德府,便知道朝中君臣所有對韓謙的猜忌,一旦落到他們的頭上,會是何等恐怖的情形?
他們萬萬沒有要到韓謙這次來了,還會回去。
「為什麼?」韓鈞也不解的驚問道。
他實在不明白,韓謙從今之後,明明兵權在握,又與李知誥再次結成同盟,效力太后麾下,為何要在戰後返回敘州那個旮旯之地去?
「為什麼?」韓謙看了韓鈞說了一眼,說道,「我這是奉太后手詔而來金陵,但戰後太后一紙手詔令我返回敘州,我要是膽敢不從,韓家便是滅族之禍!」
「怎麼可能?陛下及太后即便猜忌你,但也顧及你在天下臣民之中的聲望,除非他們完全不顧大楚社稷的安危。」韓道銘震驚問道。
「陛下猜忌我,你們也是知道的,單憑藉這個,陛下是不能直接殺我,更不要說滅我韓家滿門,但是倘若韓家有人淫|亂宮闈,甚至還生下孽子呢?大伯、二伯你們說這是不是滅族之禍,你們說我有幾個膽子不聽從他們的命令列事?」韓謙沉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