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八章 渡江

楚臣 更俗 第2頁,共2頁

李知誥轉念又問姚惜水:「韓謙可有說應對之策?」

「韓謙昨夜已經拿走太后手詔,敘州水營隨時會進入長江水道……」姚惜水說道。

「韓謙算計如此陰險,又心狠能坐看大楚水師覆滅,怎麼可以輕易將調兵手詔交給如此奸佞之輩的手?」沒等姚惜水將話說完,鄧泰便急切插嘴質問道。

他還在為韓謙的謀算暗暗心驚,下意識心裡想與這等奸雄之輩合作,那不是與虎謀皮?

「此時說這些已經沒用,」

姚惜水待要解釋這是夫人的決定,李知誥卻直接示意鄧泰不要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他們暗中所謀之事,有哪點見得比韓謙光彩?

他又問姚惜水,

「敘州雖然有水營可用,但並無多少兵馬助太后與陛下爭權,想必他已經知道我們暗中的關係,要你們持太后手詔過來,要我們這邊配合他一起行事、化解當前的危局?」

見大哥僅僅聽到這些,便能將後續諸多細節猜出一個大概來,姚惜水也頗為振奮,暗感有大哥在,太后又在她們的掌控之下,未必就真怕了韓謙,從襖袖中取出手詔,說道:

「韓謙未必知道我們的身世,卻是注意到大哥與我們暗中有聯絡。太后有秘詔在此,大哥可以持秘詔便宜用事……」

李知誥接過手詔攤開細閱。

有沒有太后手詔,區別太大了。

沒有太后手詔,他拖延著不攻城,養父李普便第一個不願,更不要提說服鄧泰之外的諸將陪著他一起違抗延佑帝的聖旨了——而即便能說服諸將冒著身家性命的風險跟著他抗旨撤軍,渡過眼前的危局,但事後能逃得過延佑帝治他們抗旨不遵的罪?

要知道他一旦率北岸禁軍主力放棄強攻巢州城,乃至直接撤到舒州去,梁軍也會隨之調整部署,甚至有可能放棄渡淮。

到時候他們不僅僅是抗旨違命,更將是「膽小怯戰」,坐失收復巢州城的良機,種種罪名疊加起來,他們的頭顱加起來都不砍的。

而有了太后手詔,他只要說服更多的將領,隨他一起奉太后詔行事便是。

至於延佑帝會不會氣瘋了,他此時也顧不了這麼多;而「太妃稱制議政」之事未廢除,他們奉太后手詔行事,至少明面上是不能追究他們抗旨違命的罪。

這麼一來,至少下面的將領不需要承擔多大的壓力,底層將卒更不會產生致命的混亂。

當然,即便有了太后手詔,要怎麼說服諸將奉詔,從誰先開始,以及怎麼令他的養父李普屈服奉詔,這裡面都有極大的考究。

李知誥拿著手詔,坐在案前,細細思量起來。

「楊恩堅決反對攻城,甚至大鬧朝堂遭楊元溥驅趕,還在長春宮前立雪吐血昏倒,他是堅決反對冒險攻城,是不是找他過來?」姚惜水建議問道。

「好,你立即安排人去請楊恩渡過來。」李知誥說道。

楊恩身份特殊,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立場,但只要沒人知道秘詔的事情,他渡江過來,也不會有人理會他或阻攔他,都會以為渡江只是做徒勞的掙扎。

不過,楊恩在宗室、在軍中諸將的影響力都不小。

他過來之後,李知誥再拿出太后秘詔,更說服諸將,很多事情就會容易許多。

「好,我連夜就渡江回金陵。」姚惜水說道。

「對了,文瑞臨之事,你切莫向楊恩提及。」李知誥想到一事,特地吩咐姚惜水道。

「怎麼,那豎子能狠心坐看數萬水師將卒覆滅,難道我們還要維護他的名聲不成?」姚惜水質問道,她此次巴不得楊恩這樣的人物,徹底站到韓謙的對立面去,卻沒有想到大哥竟然要替韓謙掩飾。

「你怎麼糊塗了,危局過去,陛下最恨的人是誰?」李知誥問道。

聽大哥如此說,姚惜微微一怔,才恍然明白過來。

她真是有些太過執著了。

大哥之前正因為深受楊元溥的信任,才得以統領北岸禁軍,但他們這次實際上也相當於是「兵諫政變」,助太后從楊元溥手裡奪權啊!

楊元溥之前猜忌韓謙最深,但這事過後,卻是多半要變成恨她大哥最重了吧?

在危局解除之後,她們還是要與韓謙聯合起來,先穩住太后的「權勢」,是不是還要撕破臉,那也是之後的事情了!

他們倘若想利用文瑞臨之事,使韓謙聲名狼籍,難以在江淮立足,被迫又退回敘州,形勢真就對他們有利嗎?

當然了,要是他們錯過此時,過了一段時間,再想揭開韓謙以文瑞臨為計,陷昌國公,坐看水師主力覆滅的真相,就沒有什麼說服力。

姚惜水想到這裡,又問李知誥:「那文瑞臨怎麼辦?」

「鄧泰,你明日找機會,騙他出營除掉,」慈不掌兵,李知誥南征北戰多年,一兩個人的性命在他眼裡也是輕如草芥,說道,「但要小心,以免為梁國潛伏於大營之內的其他密諜察覺到這點。」

文瑞臨這麼一個人物,極可能看到蘇紅玉、姚惜水她們渡江過來,就已經引起了懷疑,接下來他們這邊稍有什麼動作,就會叫他看出破綻,還是直接找機會除掉,應能爭取更多的時間。

鄧泰點頭將這事應承下來,但他想到一事,遲疑問道:

「右神武軍及陳銘升、李衝、李秀、李磧、徐靖等人皆在鍾離城,要怎麼辦,要不要派人知會他們一聲?」

一旦他們這邊放棄強攻巢州城,哪怕是暫時並不急著撤往舒州,戰鬥勢態的變化也是巨大的,叛軍及梁軍意識到陰謀敗洩,便極可能先吃掉此時據守鍾離城及南側燕墩山、鱉子頂一線的右神武軍主力。

只是他們目前確認文瑞臨乃是梁奸,右神武軍副都指揮使高隆也就不可靠,要是他們這邊繼續維持對巢州城的攻勢,而先持秘詔說服遠在一百七八十里之外的陳銘升、李衝等人,著他們率領右神武軍做好南撤的準備,洩密的風險太大了。

只是,他們真要放棄右神武軍嗎?

雖然他們與昌國公府已經是分道揚鑣了,以及張平、陳如意、安吉祥等人也都以楊元溥唯命是從,但曾幾何時大家都是神陵司的子弟與故人啊。

「此時已顧不得那麼多了,欲謀大事必然要有所捨棄!」李知誥神色堅毅的說道。

鄧泰想想也是,便不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