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孃家人

楚臣 更俗 第2頁,共2頁

大蜀黑雲都也負責蒐集楚地的情報,但遠沒有細緻到將尚文盛刺殺案所牽涉的種種利害關係都摸清楚。

曹干與韋群剛到金陵落腳,與外界接觸也受到限制,對很多情況都還不夠了解,因而琢磨雲朴子話裡雖然透漏出一些意思,但他一時還琢磨不透。

「娘娘應該等久了,我們加快些速度吧。」袁國維岔開話題,以免與長鄉侯王邕有故交的雲朴子,透漏太多的訊息給蜀使知曉。

沈漾最初推薦薛若谷出知廣德府,遭到很多人的反對,陛下也有疑惑,思州爆發民亂,諸參政大臣情知廣德府亂不得,權衡下來,最終推薦陳景舟出知廣德府。

陳景舟與周憚,乃是均州山寨勢力出身,他們二人與韓謙頗為親近,用陳景舟或周憚,有利穩定廣德府潛流暗湧的時局。

陳景舟與薛若谷相比,有一點是極明確的。

那就是陳景舟率領麾下勢力出山,雖然是韓謙撮合,但他直接投附的是陛下,也是當初陛下坐鎮淅川城時立下赫赫戰功,而得到重任。

經歷王琳事件之後,曾在韓道勳麾下長期任長史的薛若谷,雖然是被韓謙逐出敘州,但誰能打包票他一定沒有問題,不是韓謙用的反間計?

陳景舟出知廣德府,會因為與韓謙的關係親近,處置諸多錯亂紛雜的事務,有可能會偏向原赤山軍及左廣德軍退役下來的老卒及家小——這也是有利於緩解當前廣德府內中緊張的局勢——但也有一點是明確的,陳景舟與周憚還是忠於朝廷的,不會是韓謙的人。

現在大楚內部夠暗流洶湧了,內心深處也極希望大楚能穩定、能國泰民安的袁國維,就絕不希望雲朴子透漏太多的內情給蜀使韋群、曹乾等人知道,讓蜀國沒事再摻合一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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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宮的私宴設於午時,也就是讓清陽郡主與孃家人敘敘家常,以慰思鄉之情。

清陽身懷六甲,不要說出宮門遊玩了,連長信宮都極少邁出去,也鑿實憋得慌。

乍看到韋群、曹幹,思及在蜀都時的舊事,她的眼眶都禁不住發紅。

用宴後,清陽郡主還留韋群、曹幹在長信宮坐了一個時辰。

既然是談話,就不可能光是清陽郡主不停的找韋群、曹幹詢問蜀國及大哥長鄉侯王邕的很多近況,也會將她身處楚宮的一些情況,說給韋群、曹幹知曉。

說話時不經意間也會洩漏很多玄機秘事。

最後還是袁國維看不過去,提醒清陽郡主會見結束,又親自「禮送」韋群、曹幹回都亭驛,不敢再叫雲朴子與蜀使有更多的接觸。

雲朴子便繼續留在長信宮裡陪著清陽郡主說話。

「曹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是不是大哥那邊有什麼事情發生?」清陽情緒穩定下來,也注意到一些細枝末節的事情,特意留雲朴子在長信宮裡說話。

「卻沒有聽說渝州有什麼變故發生,或許是曹將軍到金陵後,聽說到思州爆發民亂,才有些心思不定吧。」雲朴子說道。

「怎麼說?」清陽疑惑的問道。

「韋群乃是正使,曹幹作為渝州司馬,卻也出使大楚,自然不會是國主念及曹干與郡主有舊,實是這次兩國締結盟約,要確定兩國在黔江的地界,沒有人能比曹幹更熟悉那裡的情況,」雲朴子說道,「目前婺僚人在黔江中游的地盤,是思州與渝州分而得之,現在思州境內爆發這麼大規模的亂事,對分界之事,自然會有一些影響……」

清陽對黔江之事也極熟稔,聽雲朴子這麼說,也很能理解干擾出在哪裡。

思州爆發民亂,而且規模這麼大,不管後續能不能鎮壓住,楊行逢都必然要先將其控制婺川縣的精銳兵馬抽一部分回去,加強對仁山縣這一根基之地的控制。

不要說思州此時對婺川的控制力大降,而即便在成功鎮壓境內的民亂,元氣也會大傷。

這時候是不是還要照兩州實際控制地進行分界,換作誰都會做新的考量。

「你覺得曹幹會建議韋群在商議分界時,胃口更大一些?」清陽問道。

「韋群、曹幹持國書而來,他們無權擅自改弦更張,但他們可以拖延時間,等大蜀國主新的決定傳令過來,」雲朴子說道,「但照老道的意思,思州不過六七萬人丁,極盛時擁兵不過五千,夾攻婺僚人出力也不甚大,此時卻要划走婺僚人三分之一還多的地盤,蜀國內部不可能沒有人沒意見。而從另一個角度,思州僅僅是楚國的羈縻州,思州地盤大一點小一點,對楚國實質上並沒有多少影響,甚至還要擔心羈縻州地盤太大,變得更不聽招呼、更野心勃勃,但對蜀國就不一樣了,可能還是會有一些變數吧……」

「要是韋群、曹幹不拖延時間,直接將我父王的國書獻給陛下,就沒有變數了吧?」清陽盯住雲朴子問道。

雲朴子點點頭,說道:「確是如此,大蜀國主不至於為這一小塊偏隅之地言而無信,但問題在於,韋群、曹幹明知道出現這麼大的變故,而不伺時拖延,等新的決策,回到蜀國,或許會遭彈劾——曹幹心思游離,或許就在這裡。」

「雲道長,你覺得曹幹該不該拖延?」清陽郡主問道。

「思州民亂,極可能牽涉到黔陽侯,這背後的錯綜複雜,非老道所能看透,恕老道回答不了郡主的這個問題。」雲朴子坦誠說道。

「韓謙是否真有吞併思州的野心?」清陽郡主問道。

「老道能窺破黔陽侯的心思,當年也不至於淪落為喪家之犬了,」雲朴子苦笑道,「不過之前有沒有動手腳老道不知道,但楊行逢之前遣楊護求援於敘州,韓謙百般為難,看到形勢於敘州有利,有削弱思州的機會,居心不良則也是一定的。」

「倘若我要助黔陽侯奪思州,該怎麼勸說曹幹?」清陽盯住雲朴子問道。

「……」雲朴子背脊冷汗直冒,屁股都不敢再坐踏實,顫聲說道,「此事洩漏出去,老道身首異處事小,郡主遭罷黜,從此幽禁冷宮,日子絕不可捱啊!」

清陽輕攏著已經隆起的肚皮,說道:「我聽說李瑤那賤婢跟淑妃的肚皮也有動靜了,雲道長覺得本宮什麼都不作為,距離幽禁冷宮的日子,還有多遠?」

「李將軍念著娘娘的恩情……」雲朴子說道。

「雲道長,你真是欺本宮什麼都不懂?」清陽眼色驟然凌厲起來,盯住雲朴子,「要不是還有其他人在背後使力,雲道長真以為本宮將一冊破書遞到陛下案頭,就能叫陛下最終下決心用李知誥取替杜崇韜坐鎮舒州?雲道長真以為本宮會狂妄到一點輕重都分辨不出來,真就以為李知誥得勢之後,只會念著我一人的好?」

「老道愚鈍,但對娘娘絕對是知無不言,絕無半點欺瞞,只是黔陽侯未必會領娘娘的情啊……」雲朴子說道。

「你欺不欺瞞本宮,也無關緊要,除非雞飛蛋打,本宮也奈何不了你,」清陽走到窗前,說道,「陛下困於岳陽時,本宮想著陛下總歸是要依賴於我大蜀的支援,才有可能守住湖南,與信王、與安寧宮對抗,那時本宮有蜀國、有兄長可以依賴,實無必要跟韓謙有什麼牽扯,事實證明本宮還是低估黔陽侯了,也或許令黔陽侯對本宮生隙。當下黔陽侯深受陛下的猜忌、群臣的排擠,陛下不喜本宮思謀太深,大楚群臣也註定不會喜歡本宮這個異國郡主,說起來本宮與黔陽侯倒有些同病相憐,黔陽侯領不領情也無甚重要了——本宮就問你,在這事上本宮能不能信你一回?」

「娘娘永遠都可以信任老道。」雲朴子硬著頭皮說道。

「那你便替本宮捎句話給曹幹,便說本宮與渝州若想無憂,唯敘州可依……」清陽說道。

「這……」雲朴子愣怔在那裡,一時間也不知道居中傳遞這話,會引發怎樣的後果。

「你出去吧,曹幹離開金陵之前,會過來跟本宮告別的,你有沒有捎這話出去,到時候後便見分曉。」清陽警告的盯了雲朴子一眼,揮手示意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