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怒火

楚臣 更俗 第2頁,共2頁

這也叫敘州之前的諸多猜測都差不多得到驗證,也能據信猜測深處更洶湧的波瀾與殺機,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無計可施。

「是不是將田城他們都召過來商議對策?」高紹問道。

田城、趙無忌、周處、林海崢、趙啟等人都分掌諸縣事或領兵分駐芷江、渠陽、黔陽等地,目前僅馮繚、高紹、洗尋樵、馮翊等人留在辰中縣協助韓謙處理州衙事務。

「派人將這事情通稟他們就行,人未必都要趕過來。」韓謙說道,不覺得大家湊到一起大眼瞪小眼能有什麼幫助。

眼下最為痛苦的,就是明知道廣德府正醞釀著極大的危機,但他真要直接派人去幹涉,很可能會叫局面變得更糟糕。

然而,即便僅僅曾並肩作戰過,即便他只是曾經給廣德府的婦孺以承諾,都不能眼睜睜看著廣德府當前的危機最終演變成難以遏制的民亂,叫那些人找到藉口進行血腥鎮壓。

即便不管十數二十萬婦孺的性命,廣德府掀起民亂,最終被鎮壓下去,也會叫江淮大地元氣大傷,使得他父親與他的努力最終化為灰燼。

只是,他現在應該做什麼,又能做什麼?

見韓謙一屁股坐在臺階上,馮翊小聲問他哥:「是不是可以派人去找韓東虎?禍端是這孫子惹起來的,現在他與蘇烈等人又確實在一起……」

馮繚見韓謙都沒有抬頭看過來,便知道韓謙不認可這種做法,想想也是,他們即便派人聯絡上韓東虎又能做什麼?

韓東虎能派人送信回來說明發生的一切,也算是念著敘州對他的恩情了,但不能指望太多。

難不成敘州此時還能命令韓東虎以及那麼多的尚氏叛奴,帶著上百口家小去投案?讓他們心甘情願用上百顆頭顱換廣德府危機解除?

馮繚與高紹、洗尋樵、馮翊、奚荏站在一旁小聲商議,但商議來商議去,發現他們能想到的辦法,都未必能控制住勢態惡化。

所謂鞭長莫及,莫過如此。

「侯爺其實有一策可用,只是侯爺沒有下定決心而已!」即便在加入敘州之後,與其他人都會保持一定距離、並不怎麼密切交往的郭榮,這時候站在一旁說道。

聽他這麼說,其他人都轉過頭來,不明白郭榮說的是什麼意思。

韓謙抬頭看了郭榮一眼,拍拍屁股站起來,其他人都滿眼疑問的看過來,都猜不透還有什麼計策能用。

「容我想想。」韓謙遲疑了好久,卻還是難下決定,示意他人都先回去,他有些事還需要更深層次的權衡利弊。

接著韓謙便走進屋裡,不再理會眾人。

「郭大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啊,這時候還跟我們打什麼啞謎啊?」馮翊不像馮繚、高紹、洗尋樵他們那麼矜持,他有些忌憚韓謙,但直接揪住郭榮沒有一丁點的心理壓力,追問道。

「陛下與朝堂之上那一個個老謀深算的大臣們,不就是擔心侯爺在廣德府做了什麼手腳,才千方百計的想著搞些事情去打草驚蛇,甚至不惜掀起民亂嗎?」郭榮站在庭前,說道,「倘若侯爺能叫他們認識到廣德府一旦真掀起什麼民亂,最終只會叫侯爺及敘州得利,陛下及諸多大臣,態度必然就會有所轉變……」

「關鍵是咱們也沒有做什麼手腳啊,怎麼叫他們認識到後果對敘州有利?」馮翊不滿的說道,「再說了,他們搞出這些事,不就是想找到敘州在廣德府做手腳的把柄嗎——你這算是出的什麼主意啊?」

金陵戰事過去沒多久,韓謙在廣德府的影響力是毋庸置疑的,真要派大批人手潛回廣德府想要搞事情,絕對能搞出事情。

除了世家宗閥固有的仇視外,這恰恰是延佑帝及諸多像鄭榆、鄭暢、楊致堂等精明人物對廣德府最憂懼的地方。

這可以說是廣德府不徹底拆散就解不開的一個死結。

目前禁軍及侍衛親軍兵強馬壯,敘州真要承認在廣德府有做手腳,並給抓到真憑實據,駐守金陵的十數萬兵馬難不成是吃素的?

楊致堂、鄭榆等人再忌憚敘州,就算鎮壓廣德府會再次挫傷大楚的元氣,會拖延清剿壽州的程式,但他們也必然會優先解決腹心之患的。

退一萬步來說,即便廣德府燒起的大火,延佑帝及楊致堂、鄭榆、張潮等人滅不掉,致使江淮大地再次陷入戰火紛飛、瀰漫的混亂之中,最終也只會是此時已經平息博王之亂的梁軍得利。

敘州還是太弱小、太偏僻了,至少在這時沒有亂而取之的機會。

江淮真要不穩定,楊元溥也只會更加加強對湖南諸州的控制,加強對敘州的限制。

馮翊、馮繚他們可不像韓道勳等人,有那麼崇高的拯萬民於水火的執著理念,就是因為看不到有亂而取之的可能,他們才頭痛。

要不然的話,他們才懶得管那麼多。

「我知道郭大人意思了,」馮繚這時候恍然明白過來,看向走進屋裡、略顯孤寂的韓謙背影,朗聲說道,「郭大人所說之計,或許可行!」

「敘州與金陵相距太遠,真要有什麼風吹草動傳往金陵,也是兩三個月之後了,那時廣德府多半已經亂了。」韓謙這一刻也是深感進退維谷,難以決定是否接受郭榮、馮繚二人的建議。

「不管時間趕不趕得及,但敘州當有獠牙。」馮繚堅決的勸諫道。

「你們都出去。」馮翊猜不透韓謙跟郭榮及他哥到底打什麼啞謎,心裡實在難受,先著韓豹、韓東及其他級別不夠參與機密的侍隨人員先出去。

馮繚看了洗尋樵一眼,跟馮翊說道:「你、熙榮以及司戶參軍也暫時先回避一下。」

馮翊急著要朝他哥瞪眼。

「尋樵進來議事無礙。」韓謙這時候在屋裡說道。

洗尋樵這一刻想明白郭榮、馮繚與韓謙所議之策是指什麼。

馮繚剛才希望他暫時迴避,並不是他級別不夠,而是他作為土籍大姓子弟的身份敏感!

不管在誰的心底,這種身份上的敏感烙印,不可能因為這三四年推行的土客合籍新政就這麼快徹底消彌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