樞密院也正計劃將這些將卒及家小,從廣德府抽出來,作為兵戶安置到諸部禁軍相應的屯營軍府之中。
縉雲司要僅僅是根據一個名字去查,工程浩大,樞密院那邊的官員未必就很願意配合。
不過,倘若不先從諸部禁軍查起,直接將矛頭指向敘州,推斷此人有可能在左廣德軍拆散時就隨韓謙撤往敘州,即便不被陛下斥責,他們自己都會覺得太「魯莽」、意圖太明顯了。
過去一年多時間裡,金陵地區兵荒馬亂,人員資訊錯亂,但要是尚家部曲能提供更多、更準確的資訊,縉雲司無疑要省事許多。
那個叫陳湘的家兵猶豫了好一會兒,卻囁嚅不敢多言。
「到底怎麼回事,有何不敢對陳大人言?」尚文盛氣得要吐血,被摁倒在病榻上,怒目瞪著陳湘問道。
「聽說尚虎後來換了名字,叫韓東虎,跟在黔陽侯身邊當差,聽說他這個名字還是黔陽侯所賜,但他應該已經帶著弟妹及母親早就隨黔陽侯遷去敘州了,人不應該在溧水出現才是。」陳湘跟著尚文盛到廣德府當差,當然清楚黔陽侯韓謙與廣德府的牽扯,他也知道有些話說出來很可能就是晴天霹靂,只是在尚文盛、陳如意、衛甄等人的注視下,也不敢有什麼隱瞞,只得硬著頭皮,將他所瞭解的一切都說出來。
「刺客是敘州所……」衛甄說到這裡,嗓子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下一字再也吐不出來,但臉上的震驚猶在。
要是刺客是敘州所派,這個事情牽涉就太深了,深到他都不敢妄自揣測。
那個替尚文盛看病的灰袍老者,這時候欠著身子站起來,說道:「尚大人接下來還是要靜養。傷藥倘若不夠,我到時候再遣徒兒送過來,此時看來也不需要老朽再留下來礙手礙腳了。」
灰袍老者迫不及待的帶著兩名藥徒告辭離開,似乎是想著要拼命的從一個不知道會吞噬多少人進去的漩渦邊緣掙扎出去,不敢跟這些事再多一絲牽扯。
「陳老好走。」衛甄、陳如意頗為恭敬的先送老者離開。
雖說老者在尚醫局僅是一名普通的醫官,但好歹有機會在陛下跟前露臉。
再說這年頭誰沒有一個三病五災,與尚醫局的醫官結交,總不是一件壞事。
要不是這老者剛好老家就在尚家堡附近,又剛好歸家探親,尚文盛這條命能不能保住,還真是兩說。
陳如意、衛甄即便想找更多有說服力的人證,看到老者不願,也不會強行將他拖下水。
不過,問題到這一步,不要說衛甄了,陳如意也不敢擅自深挖下去,至少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追根問底。
他看了衛甄以及刑部負責此案的官員一眼,說道:「僅僅是身形相肖,並不能說明什麼,刑部還要繼續追查下去,但也不必在這些細枝末節深究什麼——申大人,你覺得呢?」
申伯遲乃嶽州子弟,得張潮舉薦,先在湖南行尚書省刑部任吏,進入金陵則在刑部任主事。
四十歲的他早年就有在州縣任吏的經驗,不是什麼無知無畏的愣頭青,知道刺殺案挖到這一步,再挖下去就是步步驚心、就是萬丈懸崖。
倘若刺客真是黔陽侯韓謙身邊的人,不要說他了,對於整個刑部而言,都是一座有可能粉身碎骨的雷池。
這件事要不要從黔陽侯身邊人挖下去,只能取決於陛下,而真要徹查,那也是縉雲司的差遣,跟刑部沒有什麼關係。
「陳大人,請為下官做主!」尚文盛看到都推測出刺客可能的身份,陳如意、申伯遲、衛甄等人竟然都打退堂鼓起來,他氣不平,掙扎便又想坐起來,悲痛交加的朝陳如意求道。
他知道黔陽侯的厲害,但他尚家之前死傷多少人不說,現在黔陽侯還派人過來刺殺,要叫他尚氏亡家滅族,他豈能再畏懼、退縮?
「尚大人,你暫且放心,刑部定會捉住真兇,還尚大人一個公道——刺客蒙面行兇,都沒有露出面孔,僅僅是身形相肖,真是作不得準。」在得到陛下進一步授意之前,陳如意現在都不想急著將縉雲司牽扯進去。
要是沒有這麼多人知曉,縉雲司查就查了,大不了最後將卷宗都封存起來不公示於眾。
現在嘛?倘若陛下還沒有做好與敘州翻臉的準備,縉雲司就直接牽扯進去,最後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叫陛下下不了臺,縉雲司在陛下跟前還能討得好去?
至於尚文盛甘不甘願,會不會將事情鬧大,陳如意懶得管他,也管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