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翊爬起來開啟房門,就見韓東手裡捏著一封書函,一臉惶急的直接推開門走進屋來,壓低聲音說道:「韓東虎這混帳半夜跑了?」
「跑了,他跑什麼,他跑哪裡去了?」馮翊莫名其妙的問道,「昨天夜裡還好好一起喝酒到月至中天,韓東虎跑哪裡去,是不是城裡有他的相好,偷偷摸摸出去爬人家閨房裡被抓住了?哈哈,這個可真慘了,被別人打得鼻青臉腫回來,咱們也沒有辦法替他申冤啊,誰叫他沒事去睡人家的小媳婦了?對了,我聽說他以前就跟誰家的小媳婦有一腿?」
見馮翊竟然還來了興致,韓東氣急敗壞的將信塞他手裡:
「你看他留下來的信。」
「還知道留信才走,還算有些良心——這字也太他娘醜了,鬼都不認識——」一邊接過信看,一邊說道,很快語氣也隨之一變,「啊,這孫子的老相好被尚家的二公子活活打死了,這孫子想去幹什麼?殉情,還是說他要為一個被尚家打死的小娘們,就要去殺人洩憤?這孫子,這孫子,這次真是要害死我們啊,這孫子除了這封信,還留下什麼東西沒有?」
馮翊看過信也是急得直跺腳,但他要比韓東冷靜些,要韓東暫時不要驚動其他人,先與他去韓東虎房間裡看究竟。
韓東對韓家的命運要更關注些,夜裡睡不踏實,好不容易捱到天明,想到有件事要吩咐韓東虎去辦,不曾想韓東虎房裡已經是人走樓空,僅留下一封書函,說是昨天遇見故人,得知衛家小姐受他的牽累,在被尚家接回去後不久,就得病暴死,但據給衛家小姐換壽衣的殮婆暗地說,衛家小姐死後屍身遍體鱗傷,沒有一處完好,分明是活生生的被打死。
韓東虎在信裡也沒有說要去幹什麼,只是愧對敘州、愧對大人,要他弟弟韓豹留在敘州替他還報恩情。
馮翊與韓東沒有驚動其他人,走進韓東虎房裡,就見韓東虎離開前,還將敘州州營的武官服、佩刀以及腰牌、身牒等能代表他身份的東西都留了下來,僅帶著隨身換洗的衣衫、不多的一些盤纏以及一些看不到有敘州痕跡的小工具。
「韓東虎最初在騎營時,就是因為私會衛家嫁入尚家的女眷,被衛家人捉住,鬧出一些糾紛,還因為這事韓東虎被大人當眾抽了十鞭子,只是沒想到尚家會認定其女有辱家風,將其活活打死。看這樣子,韓東虎真是要去殺人洩憤,他留下這些,是不想跟敘州有牽扯,但尚文盛剛剛被委以重任,頂替沈漾去廣德府任知府事,他家要是出了岔子,韓東虎再要被逮住,敘州怎麼可能脫開干係?這狗東西怎麼就想不明白朝堂之上有多少人想看敘州的好戲啊!」韓東急得直跺腳、口不擇言的罵道。
韓東虎所住的房間位於木樓的二層,緊貼著一條後巷,馮翊陰著臉推開窗戶看攀爬的痕跡,能夠確認韓東虎離開時,沒有直接跳入後巷,而是攀爬到房簷,從房頂跳院離開,看得出他心裡悲憤之餘,還是有心防備行蹤被綴在他們身後的密諜盯上。
馮翊摸著下頷,思量對策。
韓東發洩的罵過一陣,看馮翊鎖眉想了半天都沒有拿個主意,問道:「要不要派人去找他回來?」
「這孫子決意要走,便不容易找回來;再說我們不能自己先露了馬腳,」馮翊捻摸著下頷,說道,「白天我留在驛館,哪裡都不去,你出去找一個身形體貌與韓東虎相似的人,然後讓他夜裡悄悄潛入驛館,以後就著他先暫時頂替韓東虎這孫子。我們進金陵城這麼多人,出金陵城人手也不差,真要出了什麼事,我們便惡人先告狀,反咬一口有人惡意栽贓敘州,這事便沒有大漏子。」
「就這樣不管那個狗東西?」韓東罵歸罵,但更擔心韓東虎此去有死無生。
「不然還能怎樣?」馮翊攤手問道。
「要不頂替冒充的人手,我們也先找過來,但也暗中留意韓東虎的行蹤,或能阻止他做傻事——這樣總歸要更穩妥一些吧?」韓東說道。
「管不上了,新設立的縉雲司裡裡外外用的都是楊元溥的嫡系,而陳如意那個雜碎,一心想著巴結新主子,就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貨。現在楊元溥強行將資歷不足的他塞到縉雲司左都指揮的位子上,就是要他像頭飢餓的野狼一般,盯著朝堂內外的一舉一動。陳如意不知道暗中派了多少雙眼睛盯著與敘州有關的一切,我們動作越多、越大,破綻越大,」馮翊還不知道與他們同行回金陵的安吉祥即將接任縉雲司右都指揮,但他還是覺得韓東的建議會無謂增加風險,果斷的說道,「這邊事一了,我們便回敘州,什麼都不要管了,就看這孫子自己有沒有命活下來了。」
韓東沉吟片晌,覺得馮翊說的在理,這便出去將其他隨行的武官隨扈召過來,然後熬到朝陽升起再帶上兩人走出驛館,聯絡人手秘密安排頂替冒充韓東虎的事情………
至於韓東虎的命運,已經是他們此時無暇兼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