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攔街

楚臣 更俗 第1頁,共2頁

在韓家眾人的眼裡,趙庭兒的地位是不會得到承認的,眾人趁著時辰還早,便議論滿朝文武大臣裡,有誰跟太子、二皇子那邊沒有牽扯,家勢又能配得上他韓氏且能相得益彰的。

當然了,馮繚今日就站在韓道勳的身後伺候,眾人心裡也都想著,韓氏一族即將走上登峰造極的一刻,怎麼都要防範著馮家之禍在他們身上重演。

想到這裡,韓道銘瞥了一眼明居堂內,除了自家子侄外,也就馮繚、趙闊幾個嫡系心腹,他便示意性子還不夠穩重的年輕子侄都先退下去休息,接著才往前傾過身子,下意識的壓低聲音問韓道勳:「有人傳言說陛下有意使韓家世領敘州刺吏一職,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敘州雖然偏於一隅,乃是漢夷雜居、瘴疫遍野之地,但真要封給哪家,其封賞之重不下王侯。

即便削藩戰事之前就有這樣的說法,而且這樣的說法也是從宮裡直接傳出來,但當時大家都猜測這是要安韓道勳、韓謙父子的心。

因為當時對朝廷來說,拿敘州換湖南行臺另七州,也是極合算的買賣。

不過,削藩戰事如此順利的進行到這一步,天佑帝還會不會承認這樣的承諾,那就難說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韓道銘也覺得有時候不該有什麼非分之想。

只不過韓道勳到金陵赴任京兆尹已經有一個月時間了,照理來說,朝廷早應該派新人接替韓道勳的敘州刺史一職了。

韓道銘作為吏部侍郎,也參與吏部這邊選定幾個人選,進奏上去請陛下定度。

不過,有關敘州刺史新人選任命的奏摺,都被留中封存了,以致韓道勳此時還兼著敘州刺史一職,遙領敘州軍政事務,韓道銘心思也禁不住便有些活泛起來。

辰州很多官職,都是由土籍大戶世領,敘州比辰州還要險僻,漢夷雜居情況更復雜,需要強勢人物坐鎮才能穩定形勢,如此看來,由韓家世領刺吏一職,也算不上什麼非分之想了。

韓道勳苦澀一笑,說道:「我未嘗聽聞此事,大哥你們也莫要道聽途說。」

韓道勳想到他畢生心志便是要削強豪、強國體,使天下能早日削彌戰亂,誰曾想削藩戰事之後,他父子二人卻先成為名下擁有上萬畝田地、十數座匠院作坊、三百家兵部曲、三百多戶奴婢、數千傭工的強豪一族。

雖然這些事都是韓謙一手掌握,但韓道勳也清楚,不需要額外補貼龍雀軍,這幾年在敘州所建的十數座匠院作坊,每年少說能謀七八萬緡錢的巨利。

韓道勳也不想在這種問題太多糾纏,看時辰不早,便站起身來與老父子告辭,帶著馮繚、趙闊等人離開。

在趙無忌、趙闊率領諸多護衛的簇擁下,韓道勳乘車離開大宅,一路泥濘而平靜,眼見蘭亭巷就在前面,突然前方傳來示警聲,趙無忌勒住馬,示意左右眾人護住馬車停下來小心戒備。

「怎麼了?」韓道勳揭開簾子往外探望,這時候兩名護衛用身子擋住左右,防止附近有刺客持弓弩藏在暗中覬覦這裡。

「應該有不明人物擋道。」趙無忌勒馬靠過來,一邊派人前往探看,一邊跟韓道勳解釋。

「雖然是夜裡,但保不定左鄰右舍夜裡有什麼急事出門,你們莫要搞得風聲鶴唳。」韓道勳說道。

「小心一些也是應該的。」馮繚在一旁勸道。

韓道勳也沒有堅持,示意趙無忌一起去看前面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又隔著車窗子,壓低聲音問馮繚:「你們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

「馮繚有什麼事敢瞞大人?」馮繚說道。

「倘若沒有什麼事情,為何要如此風聲鶴唳?」韓道勳不滿的瞥了一眼馮繚問道,他哪有那麼好欺瞞?

「大人就任京兆尹,滿城就傳陛下要廢嫡改立,少主知道這事,總是要防備有人會狗急跳牆對大人不利。」馮繚不動聲色的說道。

韓道勳輕嘆一口氣,知道他使喚不動馮繚,又跟趙闊說道:「你去前面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闊策馬隱入夜色之後,片晌後,他在兩名斥候的陪同下,帶著一名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小廝趕回來,稟告韓道勳道:「此人攔街告狀?」

趙無忌無奈的跟在趙闊身後回來。

馮繚打量趙闊帶回來的小廝,眼瞳裡滿是疑色,看到韓道勳要下車,忙勸說道:「哪有半夜攔街告狀的道理?大人,我看還是將這人趕開,著他明日到府衙遞狀紙便是。」

承續前朝舊制,韓道勳身為京兆尹,不僅金陵城及輔縣的刑獄誅訴狀皆受他管治,也有權力接受其他州縣的訴狀,在刑獄方面的權柄,與大理寺、御史臺及刑部是相當的,京兆尹通常又有小刑部之稱。

地方上有什麼冤情,跑到金陵來告御狀,通常都是將狀紙遞進京兆府衙門,但狀紙也是層層遞交上去,不可能直接遞到韓道勳手裡。至於意圖闖皇城大門外,即便不被亂刃砍死,一頓棍棒也要打下幾層皮來。

藉著氣死風燈透出來的光芒,馮繚看到年輕小廝臉上驚恐有堅毅,或許是真有什麼冤情要陳述,但能知道韓府在蘭亭巷,又恰好趕在韓道勳從大宅夜宴歸來時攔街,他怎麼都不相信事情會簡單。

馮繚便想著他先將人扣下來,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再交給韓道勳處置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