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這片大地第一大江,江面收窄到一百米寬,水流水勢將是何等湍急?
也難怪千百年來,這片大地發生那麼多的兼併戰爭,但從夷陵逆流而上、進攻川東的戰例是那樣的稀少。
江流是那樣的湍急,兩岸懸壁是那麼的陡峭。
在距離江面三四十米高處,有古人修築棧道開鑿留下來的石孔跟斷斷續續的朽木。不要說棧道已毀,就算重修,時斷時續的棧道僅有兩三米寬,又貼緊著岸壁,還不時有細碎的石塊從崖頂滾落下來,也是根本無法用兵。
此時不要說蜀國有三四萬精銳駐防東線,就算是七八千精銳矢志防守,下游的兵馬想強攻下夷陵不難,但想要從巫山長峽攻入渝州,還是難於上青天。
「韓大人經遊巫山,有何感慨?」
看著韓謙站在甲板前,盯著兩岸的崖壁久久不語,長鄉侯王邕與馮翊談膩了詩詞歌賦,重新將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來。
看長鄉侯王邕眉眼間隱藏的得意之色,韓謙感慨說道:「前朝詩人寫巫峽水勢湍急,提及‘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韓謙還覺得不以為然,今日看兩壁高崖夾水,勢如萬馬奔騰,真可以說‘雖乘奔御風,不以疾也’!」
「韓大人或許是真不知道巫峽流急灘險,要不然也不會特意徵用四千料大船,拖慢行程了!」假扮少年的清陽郡主忍不住冷嘲熱諷道。
韓謙特地跟三皇子請求從岳陽|水營徵用兩艘四千石戰帆船溯江西進,除輕便珍貴的聘禮外,底艙還裝滿大宗貨物,就是有意順帶著探一探巫山長峽這一段水道在入冬之後深淺及水流緩急的情況,以便能親自掌握第一手的資料。
長鄉侯王邕及清陽郡主顯然都是明白人,這時候已經看穿他的意圖。
不過,韓謙也沒有什麼好尷尬的。
即便清陽郡主嫁入楚國,即便三皇子登基後,清陽郡主有朝一日有可能頂替信昌侯李普之女,成為皇后,但並不意味著楚蜀兩國真就從此親如手足,沒有間隙。
在國與國的較量中,一個女人的分量,不管地位多高,姿色多迷人、多受寵,也都不是最重要的籌碼。
更何況金陵不取蜀地,不意味著梁軍沒有異動。
而一旦叫梁軍吞併蜀地,再居長江天險,威脅荊楚,形勢只會對金陵更為不利。
韓謙微微一笑,說道:「巫山沿岸,即便入冬後黃葉飄落,也是難言之壯美,我真是半點都沒有覺得拖慢行程啊!倘若侯爺歸心似箭,要早早趕回錦官城與國主父子團聚,趕著與清江侯以敘兄弟之情,我們可以換小船先行,說不定清江侯也早早在錦官城等著慶祝這樁婚事呢……」
清陽郡主此時扮成少年,韓謙也不能說破她的身份,他要說什麼冷嘲熱諷的話,自然是都要長鄉侯王邕接下來。
雖然蜀道傳信不便,但韓謙六月就抽調精銳人馬迴歸縉雲樓,也同時派斥候、暗探潛入蜀地建立縉雲樓的分支機構,這兩個月也陸續有訊息傳回來。
長鄉侯王邕身為蜀主王建的次子,與清陽郡主都是十二年前病逝的寇夫人所生。
清陽郡主自幼由王建的側妃閻氏所扶養,一直在王建身邊長大,頗受寵愛,但出宮就府十二三年前因為母妃早逝,與其父王建的關係卻淡漠得多。
長鄉侯王邕的母族在蜀地也不是什麼大族,身邊也沒有什麼得力的近臣輔助,卻又因為才華橫溢,最受蜀世子、清江侯王弘翼的猜忌。
不管長鄉侯王邕平時怎麼掩飾,縉雲樓斥候潛入蜀地三四個月,目前能確定蜀國並沒有多少大臣支援聯姻之事,一方面涉及到蜀國的體面,一方面也不想太明顯的觸怒梁國,卻是也有一些人向王建進諫聯楚抗梁。
有限的人手初入蜀地,要是漫無目的去調查,短時間內壓根就查不到什麼有用的訊息。
在向蜀主王建建議聯楚抗梁的諸多人裡,有一名叫景瓊文的伶官,因擅音律、徘戲而得蜀主的寵愛,其人也喜詩詞。
韓謙就下令潛入蜀地的人手重點盯住景瓊文,最終查明長鄉侯王邕滯留楚地期間,曾多次派人攜信回蜀地秘見景瓊文,而景瓊文每次見到長鄉侯王邕派回的信使,都要進宮見蜀主王建。
由此可見,用清陽郡主與楚聯姻,實是長鄉侯王邕的主意。
而長鄉侯王邕這麼做的根本原因,無非也是深懼蜀主王建一旦不在,他兄妹二人會受到王弘翼的迫害。
見長鄉侯王邕愣怔在那裡,韓謙又笑道:「韓某雖然不擅長詩詞,但既然受殿下重託,怎麼也要將清陽郡主順利迎娶回大楚的。」
韓謙這麼說,差不多將意思徹底點明白。
他這是告訴長鄉侯王邕及清陽郡主,這樁婚事進行到這一步,並不代表蜀國內部就沒有礙阻了,並不代表著接下來就會繼續一帆風順下去,而不管遇到什麼障礙,他都會站到他們這邊,竭盡全力確保將清陽郡主迎娶回楚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