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問策

楚臣 更俗 第2頁,共2頁

難不成他虎軀一震,便能令洗英、楊再立、向建龍這些老狐狸不做牆頭草了,就能令辰敘兩州持續數百年的土客矛盾就不存在了?

真正可靠的人馬太少了。

韓謙之前同意將武陵軍的指揮權交給鄭暉,還有一層考慮,就是鄭暉能調一批鄭氏子弟,彌補武陵軍中低層武官的不足。

不管有怎樣的野心,總得先滅掉馬家父子才行。

要不然的話,削藩受挫,朝廷不得不承認馬家父子割據湘湖的事實,敘州這麼一處彈丸之地,能抵擋住潭州數萬精銳的反撲?

當然,單純用武陵軍出雲盤嶺,跟叛軍硬碰硬,是肯定不行,但戰場繼續膠著下去,拖延到梁軍再次騰出手來,從蔡州方向進攻南陽盆地,整個大楚的西線便就都會變得岌岌可危。

「洞庭湖水情複雜,樓船軍主力貿然進入洞庭湖,跟潭州水軍捉迷藏,是斷然不行,但殿下那裡有沒有考慮過效仿淅川之戰,利用樓船軍的水師戰船,將一部精銳送到我們這裡來?」韓謙問姜獲道。

「此策可行。」鄭暉對武陵軍的狀況也是比誰都清楚,當即表態支援韓謙的意見。

洞庭湖水情複雜,實是由一連串湖泊組成的湖泊群,中間溪河勾連,草灘斷續,水道有深有淺,灘有陡有緩,職方司的斥候再厲害,對洞庭湖水情的調查,也是遠不及潭州水軍的。

樓船軍貿然進入洞庭湖,尋殲潭州水軍,絕對是敗多勝少的局面。

不過,從長江進洞庭湖,再入沅江的主航道是明確的。

即便是楊欽,在這條主航道上,也來回走了十數趟。

樓船軍戰船載一部精銳,從主航道直入沅江,潭州水軍出動攔截,但在主航道上與之決戰,潭州水軍避而不戰,則可以將一部精銳送入雲盤嶺,與武陵軍會師,這將徹底改變洞庭湖戰場的勢態,使叛軍疲於應付!

叛軍不敢在武陵山以北野戰,他們強攻武陵城,總要比主力強攻岳陽城,容易得多。

不僅武陵城,即便是朗州州城,由於長期以來都被馬家視為難臨大敵的內線,城池修治的水平,也就跟沅陵城相當的水平,而且城池還小。

而戰場勢態的改變,對叛軍計程車氣打擊更是難以估算。

「李將軍卻是有此意,只是諸位大人覺得此策十分冒險,同時也不知道武陵軍的糧草能支撐多久?」姜獲問道。

李知誥是敢於大膽用兵的人,但沈漾、信昌侯李普、鎮遠侯楊澗等能真正決定作戰方略的人,卻未必敢如此行事。

另外,糧草永遠是需要第一考慮的問題,畢竟不可能將兵馬送進來,就能立刻取得突破性的進展,需要考慮戰事進一步膠著的後果。

「知誥要能率一萬精銳過來,糧秣軍資支撐到六月底沒有問題,到六月底,敘州便又能新徵一批夏糧上來。」韓謙說道。

姜獲又問道:「除此之外,韓大人還有什麼建議?」

姜獲這次趕過來,僅僅是代表三皇子過來問策,沒有他發表意見的餘地。

韓謙與鄭暉二人的態度很明確,他回去如實稟告,最終的決策還得是三皇子與沈漾、李普、楊澗等人拿。

「遣使進蜀地,勸蜀主自重!」韓謙沉吟片晌說道,「使者進蜀地後,要叫蜀主明白,我大楚削藩平亂之戰真要拖到梁軍再攻南陽時,失敗是註定失敗了,但梁軍接下來第一個要攻陷的乃是蜀地,而非楚之荊襄!」

「韓大人真是聰明過人,這點倒是跟陛下不謀而合了!」姜獲笑了起來,說道,「溧陽侯此時就在殿下軍中,只待確認武陵軍這邊的狀況,便會擇日使楚!」

「楊侯爺也過來了?」韓謙知道天佑帝的眼光絕不會差,在他之前想到使楚之策並不奇怪,但他還以為楊恩生性懶散,只會在右校署養老,沒想到天佑帝竟然說服他再度出山。

「事關大楚江山社稷,楊侯爺也責無旁貸——再說楊侯爺年少時交遊甚廣,還有恩於蜀主王建,朝中也沒有其他人比他更適合出使蜀地了。」姜獲對宗室的掌故,知道得比誰都多,這時候也說清楚楊恩使楚的優勢。

韓謙點點頭,楊恩真要能說服蜀軍從夷陵撤軍,即便是梁軍趕在五月底之前,完成在蔡州的集結,大楚在西線有張蟓所率領一萬五千精銳可以靈活機動,洞庭湖這邊的形勢哪怕再僵持下去,也不用有太深的憂慮了。

姜獲又說沈漾、楊澗、李普等人對後續作戰計劃的意見,他們都主張先讓楊恩使楚,只要能說服蜀軍同意撤兵,便沒有必要冒險派兵強闖洞庭湖,投到西南與武陵軍聯合作戰。

蜀軍撤兵後,張蟓在荊州的兵馬就能脫身兼顧南北兩線,令梁軍不敢南攻鄧襄防禦使杜崇韜在方城一線新建的防線,而到這時候,戰事膠著拖延下去,也只會對潭州、對叛軍更不利。

畢竟大楚還能榨取的軍事潛力,遠非叛軍控制的五州能比。

韓謙沉吟片晌,最後硬著頭皮,跟鄭暉說道:「鄭大人,看來我要走一趟去岳陽見殿下!」

沈漾、楊澗、李普等人的用兵策略太穩了,但他們這時候並不能確認蜀主王建一定會被說服撤兵,更不能確認梁軍的決心,倘若梁軍對南陽盆地再次發動兩年前那麼大規模的戰事,這邊還想著穩紮穩打,就有可能陷入進退失據的困境……

用兵從來都是奇正相合,一直冒險用奇兵,總有一天會被啄瞎眼,但總是想著穩妥用兵,又有可能錯過難得的有利時機。

僅僅讓姜獲居中傳信的話,三皇子或許更傾向他們這邊的意見,但沈漾、楊澗、李普等人強烈反對,指望年僅十七歲的三皇子能堅持己見,強硬的對抗這三人的反對意見,是不現實的。

韓謙覺得他有必要親自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