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皆是君恩

楚臣 更俗 第2頁,共2頁

「你是說韓謙會放不下我們曾下手毒殺他的舊事?」張平問道。

「……」姚惜水沒有作聲。

「且不管他心底有沒有放下這事,但他在慫恿知誥強行解散侍衛營後,還能跟沒事人似的找我們合作,便是要勝我們一籌。」張平嘆了一口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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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事剛剛平息,襄州城陋簡,臨時充當行營的防禦使府後宅,此時除了燈盞、侍衛更密集一些,跟尋常大戶人家並沒有多少區別。

大殿裡火燭燒得嗶嗶直響,信昌侯李普、李衝父子、沈漾以及郭榮等人都已經退下,禁從侍衛也都退到大殿後,不妨礙陛下跟三皇子敘父子之情。

沈鶴心想他身為內侍省少監,作為從淮南起事時就在陛下身邊,伺候二十多年的老人,大概是此時襄州城裡唯一有資格聽這對父子倆說體己話的人了吧?

沈鶴並不會因此就沾沾自喜,甚至越發恭敬的站在一旁伺候,但時刻注意著讓自己不要有什麼存在感。

不過,三皇子似乎還沒有適應那種「目中無人」的感覺,不時會下意識朝他看過來。

「郭亮性情傲直,高承源老成持重,週數武勇過人,但李知誥更擅謀略。鄭暉雖為武將,卻有文略;周憚雖為山寨出身,但才學兵略皆不差。除此之外,柴建、李衝、周元乃至張潛等人皆各有擅長。孩兒覺得用好這幾人,龍雀軍及均州皆能治,孩兒便能為父皇分憂……」

三皇子在燈下說話的神色略有些緊張,但在沈鶴看來,還屬正常,即便是太子楊元渥那麼大人的了,在陛下的盯視下,還會感到渾身不自在呢。

想到這裡,沈鶴又禁不住往東南看去,但他生生剋制住,生怕他所要的「不存在感」,被無意識的小動作給破壞掉。

說實話,陛下最初決定御駕親征、留太子楊元渥在金陵監國時,沈鶴內心還是有些小擔心的,但荊襄形勢如此順利的穩定下來,金陵那邊真是不用擔心會有什麼隱憂了。

當然,看陛下在燈下臉色平靜,沈鶴也猜不透他對三皇子的這番話到底滿不滿意。

「我未懲馬循失城之罪,溥兒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聽陛下抬起頭來猛然問三皇子這個問題,沈鶴一驚,暗感沈漾他們應該也是進城之後才知道這事,大概不能提前給三皇子備好答案。

「馬循棄城大潰,致上萬將卒慘死,即便是剮其身也難償其罪,但真要治其罪,則潭州難穩,實大弊也。此時荊襄糜爛,整頓兵備不知道靡費幾何,潭州再亂,我大楚國政必將更加窘迫。而梁軍悍然南下,蜀國自始至終都隔岸觀火,可見其心機並不單純,潭州若亂,難言蜀國會不會趁火打劫。不過,孩兒覺得即便恕其罪,也不能輕恕,應該叫潭州有所表示,以為贖罪!棗陽兵敗,潭州喪失五千精銳,我想父皇對潭州有所求,潭州應該也不會拒絕吧?」

沈鶴坐在燈光無法直接照射的陰影處,聽到三皇子所應的這番話,也是暗暗稱奇。

「看來韓謙教導你,還真是比沈漾那老頑固更強啊!我這兩天原本就想著遣使去潭州找馬寅問守荊襄之策,我雖然沒有治馬循的罪,但馬循何時能回潭州,還是要看馬寅所獻之策,合不合我的心意了。照溥兒所見,為父似乎直接跟潭州將條件挑明瞭說,更好?」

沈鶴這時候情不自禁朝三皇子看去,不知道他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荊襄糜爛,朝廷從距離最近、又有江湖便利的潭州徵調錢糧、遷民實邊,都是理所當然、理直氣壯之事。孩兒還記得去年夏秋潭州奏三州水患澇害,致兩萬餘戶民眾流離失所,需要賑濟,以此抵賴掉這幾年應輸往戶部的錢糧。父皇當時沒有跟潭州計較,也是以生民為念,孩兒想父皇這次令潭州將兩萬餘戶災民遷到鄧襄安置,以分潭州之憂,相信潭州應該沒有什麼話說。」

沈鶴暗暗驚奇,沒想到三皇子竟然能想到這出釜底抽薪之計。

「溥兒你這個建議不錯,待我想一想,看有沒有紕漏,你先回去休息吧!」

沈鶴站起來待到送三皇子離開,卻見三皇子遲疑了一會兒沒有立時起身告退,心裡奇怪他還有什麼話要跟陛下說。

「怎麼,溥兒你有話要跟為父說?」

「能守淅川,孩兒帳前韓謙實立大功?」

「溥兒你是不是覺得為父今日竟然沒有召見韓謙,有些賞罰不明?」

「孩兒覺得父皇做一切都是有道理的,只是孩兒愚鈍,一時沒能明白。」

「韓謙早就能造蠍子弩、旋風炮等軍國利器,卻沒有獻上來助朝廷克敵,而用在搏奇功之上,為父沒有砍下他的腦袋,便已經是對他最大的恩賞。再說了,韓謙才二十歲,即便要賞,多賞田宅美姬便是,要不然,溥兒總有一天便會明白,那些賞無可賞的臣子要比敵國還要危險。」

沈鶴心裡一驚,這才明白陛下這次有意沒有召見韓謙,實是對韓謙的一次告誡。當然他對陛下這話深以為是,心想韓謙此子年紀輕輕,心機就如此之深,此時就封侯賞爵,以後還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