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髒活

楚臣 更俗 第2頁,共2頁

「多謝大人體恤。」薛若谷謝道,他們也怕四姓明裡不敢公然造反,但暗地行齷蹉手段針對他們的妻小、老少,緊挨著芙蓉園而居,能享受刺史府家兵扈衛的保護,也才能叫他們放心跟著新任刺史做些事情。

韓道勳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到囚徒名冊上,蹙眉細思片刻,與李唐說道:「州獄僅五十餘間監房,關押近九百名囚徒,其中八成乃是鹽犯,人滿為患,土客皆有,也人心躁狂,也矛盾複雜,稍有風吹草動,便有鼓譟,即便沒有奸人挑唆,王庾大人任內,州獄嘯鬧也有四五起。我看了一下名錄,犯鹽三鬥以下,郝免其罪,便能減去近一半囚徒,李大人,你以為如何?」

李唐乃敘州鹽鐵院監,獨立於州府之外,隸屬於鹽鐵轉運使,是大楚鹽鐵政延伸到敘州的一個細節。

大楚鹽政,大體上是實行專買專賣,但敘辰等州,地處荒僻,沿途盜匪橫行,實行的乃是商銷、商賣,也就是鹽商從官辦鹽場購鹽,自行組織運輸到指定地點售賣。

這使得敘州等地的鹽價,完全由鹽商控制,達到每石六七千甚至上萬錢的畸價,也致使這些地方的私鹽屢禁不絕。

同時所造成的一個後果,就是諸州鹽鐵院監原本是一個極肥美的厚缺,但到敘州鹽鐵院,沒有運鹽、售鹽之權,主要職責就是配合、督促州縣禁拿私鹽,從而淪為一項苦差。

韓道勳考慮要徹底解決州獄的隱患,身為刺史是有專擅之權,但還是要跟身為敘州鹽鐵院監的李唐商議。

李唐權衡片晌,對韓道勳說道:「全憑大人裁決。」

他知道形勢如此,必須要有決斷,但他位卑職低,還希望韓道勳能擔待更大的責任。

「好!」韓道勳只要李唐不反對就行,當下就簽署命令準備放人,待日後再補上奏請之事,他要不當機立斷,等奏請允許之後再行釋放,少說要拖三四個月。

難道說未來三四個月,他們要一直坐在這座火山之上?

這時候內側隱約傳來嘶嚎之聲,薛若谷、李唐、秦問等人,眼角都隱隱的抽搐。

一盞茶工夫過後,半身鎧甲都濺染血跡的範錫程走進來稟報:「囚徒再次嘯鬧,致使司獄吏張笑川、司倉令劉斌及獄卒數人殉職身亡,嘯鬧已經彈壓下去,斃殺暴徒十七人。」

「行,薛若谷,你找幾名熟悉情況的老吏,將此事傳報長史、司馬、錄事參軍及諸曹參軍,」韓道勳說道,「待本官將罪責不重的囚徒赦免後,再擬奏章上稟朝廷。另,司獄史不幸殉難,州獄無人管束,暫時由本官扈隨趙闊整肅獄卒,請薛大人、秦大人共同督辦獄事……」

要是逾四百名輕刑囚徒赦免放出,韓道勳他們註定今夜無法回去睡大覺,韓謙打了個哈欠,跟他父親說道:「孩兒不便干涉州府之事,先帶著人回芙蓉園去了。」

韓道勳點點頭,左司斥候要保持旺盛的戰鬥力以備不患,不能整夜虛耗在這裡,應該回芙蓉園及時休整。

範錫程、趙闊率家兵及十數家兵子弟留下來,此外還有四十多獄卒不敢輕舉妄動,控制住州獄局勢沒有問題,等到明日將輕刑囚徒赦免出監,局勢將進一步緩和。

而州營那邊自始至終都沒有動靜,韓謙相信不被逼迫到最後一步,四姓也不敢公然造反吧?

敘州雖說山高水遠,地險難攻,但四姓總計就領五千戶番民,造反的話,實力還是太弱了一些。

除了十數依舊潛伏在暗處的斥候,繼續盯著黔陽城內外的動靜外,韓謙與趙無忌、高紹、田城、楊欽領著六十餘甲卒撤入芙蓉園。

從芙蓉園進州獄鎮壓暴動時,左司斥候及楊欽所部,總計僅有半數人穿有鎧甲,一方面是鎧甲造價昂貴,韓謙最初也沒能從屯營軍府獲得多少套鎧甲,另一方面是左司斥候絕大多數都分散西進,攜帶鎧甲不方便。

不過,出州獄,韓謙毫不客氣的將四姓提前給劫牢囚徒準備的那批兵甲,除了兩百支粗製濫造的鐵矛外,其他都當成橫財搬了回來。

周幼蕊等樂營師伎,都還留在西院,看到韓謙身後諸多人,大多數衣甲染血,也不便追問太多,直是上前來問道:「大人那邊若無召喚,奴婢等可能離開?」

「今夜有勞周姑娘了。」韓謙揮了揮手,說道。

「王大人病逝真是有人動了手腳?」周幼蕊忍不住問道。

「或真或假,此時已不重要,」韓謙不願解釋太多,說道,「周姑娘這幾日,沒事儘可能少出門,城裡還沒有徹底太平下來。」

周幼蕊斂身施了一禮,與樂營其他又是驚疑又是惶然的師伎告辭離開芙蓉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