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謙不管姚惜水、蘇紅玉心裡在想什麼,繼續對春娘評頭論足:「我派給你的這些人手,你要盡心教導,我不便出入凝香樓,但凡有什麼事情,你皆要說給趙庭兒知曉。倘若有什麼隱瞞,延誤了事情,我照左司之法處置你,到時虞侯這邊也不能怪我鐵面無情!」
倘若是聽韓謙的直接指揮,春娘卻是願意,她心裡也想替晚紅樓盯住韓謙,未曾想韓謙竟然要她跟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彙報,她的臉就有些掛不住。
韓謙對春孃的不滿視若不見,跟姚惜水、蘇紅玉說道:「我原以為晚紅樓的姑娘所用口脂,應該是金陵城裡數一數二的,才能叫客人絡繹不絕,但我幾次看你們臉上所抹脂色雜散無華,便想凝香樓盤下來容易,但沒有真正一等一的胭脂水粉拿出來,不能將滿城貴眷吸引上門,後續的事情也做不成。」
「呦,聽說韓大人是一等一的燒石匠,難不成這女子妝容用物,也能造得?」蘇紅玉也是頂好的脾氣,但晚紅樓所用的胭脂水粉,說起來還是溧陽侯楊恩前年到晚紅樓聽她彈琴,卻忘帶分文,最後留下一張方子以抵琴資。
蘇紅玉照楊思所給方子制胭脂,在金陵城不屬第一也得屬第二,沒想到韓謙在這事上還指手劃腳起來,她再好的脾氣,也是要反諷兩句的。
蘇紅玉就不信韓謙讀幾本古書,從古書裡抄得幾張古法方子,真能比右校署材官楊恩的方子更妙。
韓謙瞥了蘇紅玉一眼,他有揣測過蘇紅玉、姚惜水等人在晚紅樓的分工,此時見一貫慵懶而坐的蘇紅玉竟然插過話來譏笑,心知晚紅樓諸多姑娘所用的胭脂或許是她所造,才這麼大反應。
這時候又想到去年八月姚惜水混入酒中、騙入他喝下去的幻毒散,是不是蘇紅玉所制?
「庭兒,你所制的胭脂,拿出來給幾位姐姐開開眼。」韓謙跟趙庭兒說道。
見韓謙做好準備來砸場子的,李知誥微微一笑,捋起袖子看韓謙身邊的婢女,能拿出什麼出色的胭脂,能將紅玉她們給鎮住。
姚惜水妙目橫掃過來,心想這廝剛才還說身邊的丫鬟不知胭脂水粉,才請春娘出來主持胭脂鋪子,沒想這會兒竟然能面不改色的改口,倒不知道他臉皮是拿什麼做的。
趙庭兒有些興奮,又有些膽怯,從懷裡取出一枚錦帕包裹住的小銅盒,待到站起來給蘇紅玉遞過去,見韓謙正襟危坐,便將胭脂盒遞到韓謙身前案上,跟案前的春娘說道:「你幫我遞給二位姐姐瞅瞅。」
春娘見趙庭兒這小蹄子竟然真就使喚她起來,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拿起頗為粗陋的銅胭脂盒,就直接開啟來:「姐姐倒也想看看庭兒姑娘多妙的造法,能砸蘇大家的場子。」
春娘是晚紅樓的人,韓謙是要容她放肆一些,雙手撐在膝蓋上看她開啟胭脂盒。
姚惜水與韓謙同齡,未滿二十,不需要妝容,便玉色天成。
蘇紅玉自不用說,聽說金陵城一等一的胭脂便是她親手所造;而春娘年近三十,深畏年華老去,對妝容都極用心思,也自然能辨得了好差,韓謙要用她主持胭脂鋪子,當真可以說是人盡其用。
「……」春娘拿細棉團從盒裡搽下一點胭脂往手裡抹開,沉默半天才問道,「這胭脂每月能造多少盒來?」
「頂好的東西不能多造,每月出三五盒、七八盒足矣,這才能叫滿城的貴眷惦念時時派人過來張望;次一等的貨色,由晚紅樓這邊供應便可。」韓謙大言不慚的說道。
蘇紅玉已經遠遠看到春娘手心抹開的胭脂油色均勻之外透出一種自然而然的玉色,絕對是極品貨色,她親手調變,一年都要能撞出一兩盒來,也純粹靠運氣。
「怎麼可能?」蘇紅玉忍不住起來走到春娘身邊,將胭脂盒接過來,先湊到鼻端先嗅,疑惑的問道,「是同樣用紅蘭花所制,為何色澤如此均勻透亮,也沒有半點雜漿?」
韓謙只是一笑,才不會將他與趙庭兒花兩三個月時間改良後的胭脂製法說給她們聽呢,說道:「蘇大家知道合用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