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信任

楚臣 更俗 第2頁,共2頁

「孩子心裡明白了。」韓謙悶聲說道,心想難道自己猜錯了,郭榮並非他父親主動請過來喝酒了?

韓謙心裡又琢磨,馮翊的父親馮文瀾乃戶部侍郎,孔熙榮的父親孔周乃左神武軍副統軍,都是朝中態度暖昧的實權派將臣,馮翊、孔熙榮被有心人選到三皇子身邊陪讀,這可以說是「樹欲靜而風不止」,但他父親韓道勳身為秘書少監,官居清閒,自己被捲入是非之中,卻是有些奇怪了。

換作之前,韓謙絕不可能會想到這麼深,但此時的他不知不覺已經受那古怪夢境影響太深了。

所得的訊息太有限,分析不出什麼來,而他父親還將他當成不學無術的輕浮浪子,韓謙此時得不到他父親的信任,也不再糾纏追問下去,瞥眼看了一下他剛才拿出來的十二枚小金餅,還讓他父親韓道勳扔在堂屋的桌几上,便要告辭退出去。

「十二餅金子你拿去用吧,以後在三皇子身邊,也少不得要有用度,但不許再像以往那般揮霍無度!」韓道勳嚴厲的說道。

十二枚小金餅,價值十二三萬錢,即便放在官宦之家也非一筆小錢。

韓道勳此時擔任秘書少監,俸祿以及應季的賜賞,一年加起來可能也就四五十萬錢而已。

這些年中原地區戰亂頻生,長江以南也不安生,倒是大量的豪族富戶隨天佑帝南遷到金陵,致使金陵附近的糧田地價騰漲。

即便如此,江乘縣的良田每畝也不過萬錢而已。

這十二枚小金餅在金陵能拿十二三畝上好的水田。

而像他們今天到晚紅樓,即便不霸王嫖,即便是找姚惜水這樣的人物出來作陪,也只需要一兩枚小金餅就夠痛痛快快的瀟灑一次了,畢竟不是買姚惜水的紅丸。

要不是韓謙背靠宣州大族韓氏,也是絕對沒有機會如此揮霍無度的。

「孩兒以後從銅器鋪支用多少,又用在哪些方面,叫趙闊記到帳薄裡,按季報給父親知道。」韓謙說道。

他即便此時不指望能擺脫晚紅樓的控制,但眼下要與馮翊等人交好,要將趙無忌招攬到麾下,甚至籠絡趙闊等家兵不給他添亂,都要用錢。

而他到三皇子身邊陪讀除了偶有賞賜外,不會有什麼固定的俸祿能領。

他想著以後還要繼續從韓記銅器鋪支度金錢,同時又不想因為這個而遭他父親韓道勳的猜忌跟質疑,還不如現在就定下立賬供查的規矩。

「你有心知道收斂就好。」韓道勳臉色沉鬱的說道,雖然沒有直接阻止,但看神色也不想看韓謙繼續從韓記銅器鋪支取錢財揮霍。

韓謙回到房裡,隨後趙闊叩門,端著銅盆送洗漱水來——晴雲身體瘦弱,不敢騎馬,今天就沒有隨韓謙他們到城裡來。

韓謙洗漱過,指著桌上的十二餅金,跟趙闊說道:「你剛才沒有瞎說話,很好——我身邊沒有帳房,這往後錢物,便由你來替我掌管。以後從銅器鋪度支多少、花銷多少,花銷在哪些地方,你都給我得用腦子記住,每個月跟我父親說一下細賬……」

「老奴絕不敢多嘴。」趙闊說道。

「這我叫你去說的,有誰責怪你多嘴了?」韓謙說道。

「……」趙闊聽韓謙這麼說,便點頭答應下來,說道,「少主要沒有其他吩咐,老奴就先出去……」

趙闊說罷,便將韓謙洗漱過的水連銅盆一起端出去。

韓謙眉頭微微皺起,盯著趙闊離開時的背影。

趙闊看似家兵中最不起眼的一人,年紀也有四十多歲,但生性慵懶、懦弱,似乎誰都能差使得了他,因此也受其他家兵輕視。

韓謙借趙無忌殺死範武成,迫使範錫程心灰意冷,難再像以往那般管束自己,而其他家兵看到韓謙胳膊肘往外拐,竟然偏袒傭戶之子,與韓謙更是疏遠,因而韓謙目前能用的人,還是隻有趙闊一個。

這段時間,韓謙也刻意在家兵中提升趙闊的地位。

照道理來說,韓謙此時的地位都未穩,無論是恐嚇也好、拉攏也好,趙闊真要是性格怯弱之人,那心裡多少應該有所惶恐才是,但韓謙這段時間在他身上卻看不到這點。

而且範大黑在他跟前抱怨過,說趙闊老不記事,要緊些的事情都不能交給趙闊去做,但趙闊此時似乎卻沒有覺得將每個月的一筆筆收支細帳記住,是多難的事情。

趙闊是晚紅樓的人?

不。

韓謙不認為趙闊會是晚紅樓的人。

趙闊到韓家充當家兵,是他父親韓道勳在楚州任推官時的事情,都已有五年了……

要是晚紅樓那麼早就在他父親韓道勳身邊佈局,這一次他們只需要順勢而為,利用趙闊控制住他就行了,怎麼可能第一個就想到除掉他,以便他們的人有機會潛伏到三皇子身邊去?

趙闊不是晚紅樓的人,應該跟姚惜水這些人沒有牽扯,或許借個地方藏身而已,對他父親韓道勳、對他並沒有什麼不利之心?

韓謙這麼想,多少有些自欺欺人,但身上噬人的蝨子已經那麼多了,他暫時還不想在趙闊身上打草驚蛇,令局面變得更復雜。

趙闊看著身形佝僂、性子懦弱,端著盛滿洗臉水的銅盆剛走下抄廊,似乎意識到自己露出破綻,又似乎直覺到韓謙盯著他看,身子在廊下陡然一僵,停了有那麼幾秒鐘,才轉回頭看過來。

見韓謙盯著自己,趙闊問道:「少主,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沒有什麼事情了。」韓謙不動聲色的說道。

隨後便將房門輕輕掩起來,韓謙心想以後還是想辦法將趙闊從身邊趕出去,但現在他手裡實在是沒有人可以用。

想到身邊沒有一個人能令他放心,要時刻擔心第二天腦袋有可能會搬家,韓謙坐在房裡,也是有些心浮氣躁,只是擺開拳架子,打一趟石公拳,勉強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