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彈藥殉爆將坦克引燃同僚的屍身其實還不是最可怕的,那頂多就是半截燒成黑炭的殘軀,只要捂住口鼻不去聞那個熟肉香味兒往收屍袋裡一裝就好,還不用費太大力氣。但那些被機關炮或者戰防炮射進坦克內部的同僚屍體就不太好看了。
一般來說,高速在駕駛艙內撞擊的彈頭會將所碰到的肉體撕裂成數塊,他不僅要爬進駕駛艙辛辛苦苦收納屍塊,還要將他們拼湊起來,甚至還要仔細辨認,別讓這個人的腦袋放錯了肩膀,雖然都已經是血裡呼啦的肉塊基本沒什麼可辨認的特徵了。
天照大神在上,這樣死去,實在是太可怕了。菊丸真傷軍曹這時候哪裡僅僅只是菊花傷,是整個心都被浸在三九天的冰窖裡,一片冰冷。
「咚咚咚」可怕的機關炮依舊沒停,磚瓦不停掉在坦克車頂上的聲音也在摧殘著日軍坦克手們的神經。或許用不了太久,這座已經搖搖欲墜的房屋就會被中國人用機關炮擊毀坍塌,那個時候,就是整個坦克的噩夢。不光是失去了磚石的掩護,他們還有可能因為磚石房梁的掩埋而失去了所有機動力。。。。。。
「江戶中隊長,不能繼續這樣等死了。」菊丸真傷焦急的看向身後已經汗如雨下六神無主的陸軍大尉。
「八嘎!我們能怎麼辦?中國人的射手盯上我們了,只要一齣這間房屋,他們就會更瘋狂的射擊。」臉上已經白一片黑一片的日軍大尉滿臉頹然,「那時候,或許就不止是一挺,而是兩挺甚至三挺了。只能期待大佐閣下能下定決心用加農炮和山炮對中國人進行反壓制,我們才能有機會撤出這片該死的戰場。」
。。。。。。
這位戰車中隊長不說還好,一說,戰車內的成員們幾乎更絕望了。因為這位中隊長所說的美好願望幾乎是不可能的,步兵操典可是嚴格規定過,當步兵進入敵人200米範圍內,炮兵不得轟擊。
日軍的步炮協作已經算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了,但他們也不敢在低於200米的距離來玩兒步炮協同。別以為打炮和打槍是一個概念,炮擊都是有誤差的,就算是神炮手,也不敢保證炮炮精準命中目標,任何一個小小的誤差,可都是幾十米甚至上百米,而炮彈的殺傷範圍動輒都是幾十米。
像山炮那樣的榴彈炮,搞不好別中國人沒炸到,反倒炸到自己人頭上,那才是真正要命的。更別提120毫米加農炮這樣的重炮了,一旦轟擊到前沿陣地上,那一炮下去,就是幾十個人完蛋,都不用中國人那麼費勁了。
幾分鐘過去了,雖然指揮部已經發出了撤退的命令,卻沒有用炮火對中國人反壓制就是這個道理。中國人用數量多得可怕的輕重機槍和迫擊炮將高達數百人的步兵壓制在戰場上很難動彈。
「我申請出車,替我們尋找到可供藏身的掩體,否則我們都會死在這裡的。」菊丸真傷懇求道。
坦克車除了前方的觀察孔有一定的視野之外就只有車側車門的縫隙可以觀察,對於整個戰場上的觀察實際上極為有限,如果有人在車外進行引導,自然生存機率高了很多。只不過跟隨的步兵早已不知道逃到哪兒去了,就算是有,他們也不懂坦克手們的手勢語言。坦克發動機一旦啟動,巨大的轟鳴聲會杜絕所有的人類的聲音。
「可是,菊丸君,那樣你會很危險。」江戶川中尉大是感動。
在這個被機關炮瘋狂射擊的時候出到車外,尤其是房屋都快被轟塌的時候出去,絕對需要非同一般的勇氣。
「為了帝國!」菊丸真傷一臉的大義凜然。
在得到中隊長的默許後,在同僚感動得眼淚嘩嘩的目光中,菊丸真傷拉開車門毅然跳出車外。
第一時間,他就貓著腰瘋狂的朝房屋外躥去。
「八嘎!」
日軍中尉和車內人員們先是一愣,繼而反應過來,集體怒罵。
他們可不蠢。菊丸真傷這個表現,哪裡是搞什麼觀察引導,那完全是。。。。。。
逃了。
是的,菊丸真傷的確是逃了。
在他看來,戰車已經成了實質意義上的鐵棺材,他可不願意成為未來被其餘同僚來收拾的肉塊,甚至,還沒人來收拾,只能在中國淞滬陰冷的風雨中慢慢腐臭變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