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蘇州河北岸市區?」光頭校長臉上湧起怒色,揹著雙手不再說話在室內來回踱步。知曉他性情如王世和額頭上沁出冷汗,這是大佬怒級的象徵。但白上將卻是身形筆直的站著,怡然不懼。
做為統帥部最高決策層之一,在痛哭過自己麾下四萬桂軍男兒血染沙場之後,他無法再忍受更多的精銳無謂的消耗在日軍的艦炮射程下,只有撤到蘇州河南岸,才能避免這一切。
良久,光頭校長停住腳步,皺眉道,「能不能留下一支部隊?」
「留下一支部隊?」沒等到大佬雷霆大怒的白上將不解道,「委座這話卻讓人不解。」
白上將當然無法理解,在他看來幾十萬大軍都頂不住日軍的攻勢,留下一支部隊又有什麼用?
說實在話,這位在戰術上可秒殺他眼前這位大佬十幾條街,能被稱之為中國三大軍事家之一,證明他在戰略上也不算差,至少也看明白了淞滬戰局走向。可是,他在政治上,卻是會被光頭大佬秒殺幾十條街,那完全不是一個當量級數的人。別說是他,就是桂系另外一位走政治路線的李大佬在那位統帥面前也不夠看。
大佬此時,看的卻不是軍事上的得失。
光頭大佬沒有看滿眼疑惑的副總參謀長,而是背轉身望著窗外蕭瑟的冬景,幽聲說道:「健生哪,聯大召開在即,據悉此次聯大將會把中日戰爭列入議題,如果我軍能在蘇州河北岸市區留下一支部隊,也可表示我們抗戰到底、絕不妥協的決心嘛,這樣聯大在決議時也許會更有利於我國府。」
其實,光頭大佬還有句話沒有說,日軍大本營已經有和談之意,雙方正在秘密溝通,這仗無論如何都要打。否則,聯大不會關注到小小的中國,日本人也有可能不和談了。
沒錯,直到如今,這位中國第一人依舊還抱有幻想,幻想著像五年前的一二八淞滬抗戰一樣,雙方打個不分高下,然後大家夥兒坐到談判桌前談談條件,再把西方國家牽進來,頂多中國再吃點兒虧讓讓步,先把局勢穩定下來再說。等再拖上個幾年,他夢想中的德械師全部換裝完畢,那就可以和日本人叫板了。
願望是美好的,但現實是殘酷的。一心「」以打代談」的這位中國領袖可不知道,日本人這回可是已經迫不及待了,不僅將持「不擴大主義」的日本陸軍參謀本部作戰部長石原莞爾被調離,更是已經制定好了滅亡全中國的計劃。
「那也只好如此了。」白上將雖然心中對此建議不以為然,但大佬都已經同意大的戰略了,這個面子必須得給。
「那這事就由健生你去安排吧,一定要從各集團軍中選出一支精銳部隊,兵力規模嘛至少也得一個師!」光頭大佬繼續說道。
「明白了,卑職這就去安排。」白上將向光頭大佬敬了記軍禮,旋即轉身離去。
從這一刻開始,註定有一支中國軍隊將成為棄子,為了上層政治需要而做出犧牲。
是的,如果劉浪聽到來自軍事委員會這兩位大人物的對話,一定就會知道,曾經時空中著名的四行倉庫保衛戰,即將來臨了。
。。。。。。。
淞滬前線。
隨著戰事的進行,數十萬大軍的原本充足的物資供應也悄然變得緊張起來,尤其是彈藥供給和伙食標準更是一再降低。不光是「大炮一響黃金萬兩」國府沒錢了,而是隨著中國空軍一再折翼,制空權逐漸被日軍所掌控,白天的時間火車很難進入物資轉運區,只能利用夜色的掩護運輸。
但這還不是最惱人的,彈藥欠缺可以省著用,伙食差點也能將就,最讓人無法忍受的卻是冬季的雨雪天氣,連續好幾天的滂沱大雨,本身東南地區就不缺水,戰壕一挖深就底部就會沁水,這下可好,淞滬地區又地勢低窪,官兵好不容易挖掘的戰壕裡就像是蓄滿了水的小池塘一樣,如果養上魚,最少也能活上十天半月的。
堅守在前線的幾十萬國軍將士全都浸泡在冰冷的濁水裡,如果是夏天可能還強點兒,但這又是深秋,那種苦不堪言可以想見了。如果這樣的天氣再持續個三五天,則根本不需要小鬼子來進攻了,自己就垮了。
現在既便是最沒文化最沒戰略眼光的大頭兵也已經看得很清楚了,在蘇州河以北這仗已經是沒法打了,現在就剩下一條路了,那就是撤到蘇州河以南,依託上海城內堅固的鋼筋水泥建築與小鬼子打巷戰了。
當然,有些事情這些大頭兵們是不會知道的,上海城區的大部其實都是公共租界,那些洋鬼子是絕不會允許國軍們在租界裡跟小鬼子打巷戰的,光頭大佬還企盼著這幫洋鬼子們的聯大召開能干涉這場戰爭,那是更不可能主動開罪西方列強的。就算要撤,那也是撤往郊外和日軍野戰。
換句話說,一旦放棄了蘇州河以北區域,也就意味著上海這顆東方明珠已經是事實上失守了,再嚴重點說,淞滬會戰打到現在,中國在這場會戰裡已經事實上戰敗了,再剩下的問題就是如何儘量體面地結束這場戰爭了。
但,中方統帥部在此時,卻依舊固執的選擇了和前線數十萬將士們所希冀不一樣的戰略。
撤而不退。數十萬前線將士退出蘇州河北岸市區,在上海市郊重新構築陣地和日軍對峙,而註定要成為棄子註定要被犧牲的軍隊也被白上將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