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關於勝利

無數被列印好的宣傳單,有的甚至油墨未乾,僅書幾個大字:晉東大捷,斃日寇中將以下日軍3萬餘。被無數穿著學生裝的年輕人匆匆塞進行人的懷裡,扔進小院裡,貼到圍牆上。北平城內的軍警及駐北平城防日軍猶如被捅了馬蜂窩的馬蜂,瘋狂的竄進大街小巷,撕掉宣傳單,抓捕一切他們懷疑的人。

一時之間,北平城內是前所未有的混亂。

但,一種巨大的幸福卻在北平人的心裡滋生著,升騰著。日軍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行為,無疑更證明了那些印刷簡陋宣傳單驚天喜訊的正確。

國軍於北方大勝,收復井陘和石門,或許,反攻北平也不遠了。

一布衣長袍老者,坐於院內樹下,一遍又一遍審視著油墨未乾卻和「老百姓日報」內容幾乎毫無二致的但卻稍顯簡陋的報紙,兩行熱淚長流之際,卻是滿面欣然:「吾兒不愧為我柳家之鳳凰兒。」

柳家之子女,從未聽過文采滿京華的老父做此誇獎之語。

或許,以後也不會聽見了。

「晉東大捷,殲滅日寇第20師團自師團長以下三萬餘,繳獲無算,收復井陘,收復石門。。。。。。哈哈,好啊!這下可把華北的小鬼子給打疼了。」

在武漢街頭,一名坐在黃包車裡穿著西裝的男子拿著報紙高聲念著其中報紙裡的內容,仰天大笑之餘,從荷包裡掏出兩塊大洋伸手遞給黃包車車伕,「不用找了,今天爺高興,為我華北大軍賀。」

「謝謝老爺,不過,陳老爺,能不能幫我看看報紙上寫得有那幾支軍隊在晉東和小鬼子幹呢?」黃包車伕卻是問了一個頗為奇怪的問題。

「等等,我看看。」西裝男子好奇的掃了一眼衣著簡陋的車伕,目光仔細在報紙上逡巡,目光微微一亮,「找到了,晉東前線參與此戰部隊番號為中央軍第3軍,第26路軍,第27路軍,第十八集團軍第129師,第17師,第22集團軍。」

「謝謝,謝謝老爺。」當聽到部隊番號後,黃包車車伕臉上笑開了一朵花,「不過,這大洋我可不能要,還要謝謝老爺你給說的訊息呢?今天,我分文不收。」

「咦?為何,丁大福你可是靠這個養活老孃呢!」西裝男子顯然和這個黃包車車伕也算是熟識了。

「我家老么可在第三軍當兵呢!送完您到地方,我得趕回去給老孃說這個好訊息,免得老孃心中一直念著老么。」

「哈哈,那敢情好,沒想到你丁大福還有個當兵的弟弟,這次,估計還立大功了,到時候嘉獎令下來,我一定登門拜訪老夫人。」西裝男子笑道。

「可不敢當陳老爺這樣說,我一家泥腿子出身,您喊聲老夫人,莫把我老孃嚇壞了。」丁大福齜著一口大黃牙,有些侷促的直襬手。「也不指望什麼嘉獎令,只希望老么平平安安回來,讓老孃看上一眼就好。」

「哈哈,你個丁大福啊!你弟弟為國家出力,還打了這樣一個大勝仗,我老陳不過一介小商人,如何不能稱呼你老孃一聲老夫人?你們家老么叫什麼名字,我太原那邊還有些熟人,說不定提前得些訊息,我到時候好通知你。」或許是晉東大勝的緣故,衣冠楚楚的商人對自己長期租用的算是社會最底層的車伕卻是遠超平日的客氣。

雖然有些惶恐,但因為自家弟弟為勝利之軍的緣故將胸脯挺得老高的車伕齜著一口黃牙笑了,「老么出生的時候是個災年,怕養不活,就用鄉下的規矩起了個名,叫狗剩子。我老孃說了,名賤,好養活。」

「呵呵,這名啊!得改,得改。」商人不僅啞然失笑。

從「北平老百姓日報」報紙上再度開始連載並將之前發表過現在又一併發上來的「柳雪原戰地日記」掠過的目光猛然凝固。

半響,才澀然問道:「你們家老么,有大名嗎?」

「老么比我強,還是讀過書的,他老師也和您一樣,覺得狗剩子的名字不好聽,給取了個大名,叫丁元傑。」

「丁元傑啊!」西裝男子的目光停留在柳雪原原本寫在數日之前娘子關第一天開戰的戰地日記上。

「他不叫丁元傑,也不叫狗剩,他名字叫戰士。。。。。。日軍的炮擊,已是第三輪,而我,再未等到他歸來。」

一行文字,讓西裝男子的眼角在微微抽搐。雖飽經世事,但在這一刻,他顯然也不知道該怎麼將這個本應該在七天前就知道的訊息告訴這個正準備將兄弟好訊息告知母親的車伕。

車外的街道上,不斷湧現著揮舞著手中報紙歡呼雀躍的人們,但車伕卻和久久不再言語的商人陷入了沉寂。

車伕雖有些奇怪,卻努力埋著頭將車拉得飛快,他的心早已飛回家中,只想把這個訊息告知望眼欲穿的老母親。

商人,卻在痛苦的糾結著。

最終,他還是選擇默然離開,帶走了報紙的同時,在黃包車的座位上,留下了二十塊銀洋。雖然不多,卻已經是他隨身所帶的所有了。

這就是勝利。

無數的人在歡呼,但卻有一部分人,會哭泣。

勝利,帶給所有人的,是希望,是信心。

但,能換取勝利的,從來都只有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