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已經不能苛求劉浪更多了。他第17師在前線,面對的是日寇步兵第40旅團的一個聯隊,而劉浪獨立團和772團,也是一個聯隊,他們面對的還有105榴彈炮這樣的重炮。他們,同樣要擋到最後決戰的時刻。
劉浪送來的衝鋒槍,他已經全部發往前線,支援過來的高射炮和高射機槍排,已經戰歿近一個排,送來的一千具防毒面具,已經全部在前線,沒有他送來的1000發山炮炮彈,炮兵營甚至沒能力和日寇炮兵進行一次拼刺刀式的炮戰,他已經做了他所能做的一切。
「告訴趙世俊,用旗語通知張登弟的第五連,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要扛到明天天亮。」趙壽山抿了抿半天沒喝水有些乾涸的嘴唇,頭也沒回,給指揮部裡同樣半響無言的第51旅旅長耿景惠下令道。「還有,就說是我趙壽山說的,告訴張連長,戰後,五連將是第17師重建第一連。第17師只要還在,第五連永遠在。」
「是,師座。」耿景惠的臉上閃過一絲悲慟。
他知道,他麾下的這個精銳步兵連完了。但,師部已經盡了最大努力,為了他們,炮兵營戰死133人,獨立團支援過來的防空排戰死34人,102團戰死143人,光是犧牲,已經是他們人數的兩倍。
「告訴102團張世俊,只要五連陣地上的槍聲還在繼續,他102團就不能撤退,老子17師的兄弟們在雪花山流乾了血,他狗日的小鬼子也別想落到好。」趙壽山臉上的那一抹悲慼被無邊的冷酷所淹沒,鼓著腮幫子繼續說道。
遠方重新響起的隆隆炮聲證明著日寇又開始新一輪的進攻了,趙壽山業已被打出真火,甚至忘記了什麼堅守五天。若不是還有乏驢嶺,他第17師就要在雪花山和陣地共存亡。
雪花山1號陣地上。
一個臉上髒兮兮身上的軍服早已被灰塵和鮮血沾染得分辨不出顏色計程車兵碰碰躺在他身邊閉著眼抱著一杆衝鋒槍的中尉軍官:「嘿,連長,你笑啥捏!夢裡娶媳婦兒了?」
「鬼子又上來了?」抱著衝鋒槍假寐的中尉軍官一個激靈醒來。
「不是,不是,我是看著連長你在樂,不知道你樂啥,想問問。」士兵嘿嘿笑道。
「你個瓜慫,老子剛做夢夢到回答家,家門前那條河裡的水,好甜那!老子正喝的高興,就被你個瓜慫給弄醒了。」剛翻身而起的中尉有些悻悻然的回手就給了嘿嘿樂著計程車兵一個腦瓜崩。
「回家啊!連長,你看額們還能回得去家嘛!」士兵哭喪著臉問道,連捱了一記腦瓜崩的事兒都忘了。
「西瓜啊!回家恐怕是回不去球了。你看看山下圍了多少小鬼子了,團部,師部為了救我們,一直捨不得用的山炮都拿出來了,也不知道打了多少炮彈,狗日的小鬼子鐵了心的不走,長官們也沒得辦法了。」中尉搖頭嘆道。
「那算是完球了,額大在額走之前剛給額說了一門媳婦兒,還沒過門額就走了,可憐額還不知道睡女人是啥滋味兒呢!」士兵臉色更糟,帶著哭音不甘心地說道。
「西瓜你個狗日的,老子妹妹都還沒過門,你都想睡了,看老子不打死你。」另外一邊不遠處躺著的一名身形瘦小計程車兵氣得暴跳如雷,從戰壕那一頭爬過來就要開幹。
「舅子,舅子,額只是那麼一說,心裡想想都不行啊!」士兵忙解釋道。「哎,再打,再打額可就翻臉了。」
「都給老子消停點兒。狗日的,一天都沒喝水了,還這麼有勁。」中尉沒好氣地一人一腳把這二位踹開。
「是啊!狗日的這老天咋就不下點兒雨呢?讓老子死前好歹也好歹喝口水啊!」士兵抬頭看看天,忍不住又舔了舔已經乾裂的嘴唇。
士兵此時的願望已經不是活著,而只是好喝口水而已。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隨著補給供應斷供,水,也已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