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章 曙光

「孟總......」幾個男人推門而入,被眼前場面怔住,說笑聲戛然而止。

虞嬌趁孟毅仁手勁有所鬆動,迅速掙脫站起了身,抬頭見程煜輝的小叔程雲鴻也在其間,他穿著白襯衫,手插在褲兜裡。

孟毅仁不慌不忙地介紹:「這是我的繼女唐馨,唐娟的妹妹。」又朝虞嬌道,晚上別回學校了,我談完事,帶你去和平飯店吃蝦籽大烏參。

幾人的目光都盯緊虞嬌,表情玩味,虞嬌搖頭說跟同學約好了,徑直走向門前,和讓開道的程雲鴻擦肩而過。回房裡拿起背包,再去和吳芳告別,一刻也不想多待的出了別墅,回到學校路過操場,一眼便望到程煜輝在打籃球,她下意識的躲到梧桐樹後,來的這一路她思想放空還算平靜,可此時目光隨著他的身影晃動,竟是滿心的五味雜陳,腦海裡浮現孟毅仁肥厚溼冷的手掌、耳畔陣陣溫熱輕佻的呼吸,她莫名地眼眶發紅,經此一趟後,感覺和程煜輝的距離愈發遠了,說是雲泥之別並不為過。

她頭也不回地悄然離開,本就是因任務需要接近的他,雖然他確實很優秀,相處幾次便想親近,易令人生出別樣的情愫,但她不能,絕對不可以。

馮浩很快打電話到宿舍來找虞嬌,約她下午兩點半在魯迅公園見面。

虞嬌轉了兩輛公交才到達公園門口,馮浩已經等在那兒且買好門票,倆人並肩往裡走,紫薇正值花期,一簇簇紅的似火燒,便在花旁空的椅子坐下了。

馮浩開門見山:「你那些資料從哪裡弄到的?」

虞嬌言簡意賅的彙報了經過,馮浩皺起眉,語氣不大好:「太危險了。你沒有做臥底的經驗,隨機應變性不足,很容易露餡,這次算你走運,但下次呢,一旦被孟毅仁發現,不光你、還有吳芳和我們警方反被他一窩端。他會更加警惕,再想安插內線幾乎不可能了。我每次都提醒你,不要冒進,沉下氣,做事全盤衡量,不要把自己放進危險的境地。最起碼現在還不需要你冒險。」

虞嬌知道他說的都對,都在理,但以當時情況,那樣絕佳的機會,錯過實在可惜,但她也不敢反駁他,乖乖的聽訓。

直到馮浩說完了,她才小心翼翼地問:「那些資料有用嗎?」

馮浩面色緩和些:「幸虧你沒白冒這個險。資料我們和鑑證科共同研討過,發現其中有一份運輸合同存在重大疑點,如果可能,這將是抓捕孟毅仁和他勾結的販毒組織關鍵,順利的話,你的臥底任務可以提前完成。」

「真的?」虞嬌又驚又喜,接著追問:「重大疑點是什麼?」

馮浩本不想講,她只需要提供有價值的訊息就可以,無需再知道更多,但看她兩眼放光充滿期待的樣子......在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吸了口道:「這份運輸合同,發包方是大發木材廠,承運方為天達物流公司。運三十噸花梨木材從雲南到上海寶利萊裝飾公司。費用合計六百萬,付款方式現金。經過查實,上海寶利萊裝飾公司所屬寶成集團的分公司。」

明確的疑點:第一,經查,上海寶利萊裝飾公司所屬寶成集團分公司,寶成集團說過,老闆是孟毅仁。第二,三十噸花梨木從雲南運往上海,按市價加運費頂天不會超過兩百萬,這六百萬的鉅額數目是怎麼算出來的。第三,大發木材廠全權委託天達物流公司,貨到付款,六百萬現金由天達物流代收。依照商業合作慣例,這樣一筆巨資收支最安全穩妥的方式,銀行轉賬或籤支票。用現金違反稅法不說,對收款方也有極大的風險。第四,通過和雲南警方聯絡,查實大發木材廠和天達物流均註冊在當地力昔縣。那邊緝毒隊接到線報,大發木材廠的老闆繆長髮和緬甸劉蒙坎販毒集團暗中有聯絡,繆長髮也是天達物流的股東之一。依上三點所述,我們大膽假設他們借運輸木材之名,實質則進行毒品交易,那這裡面我們想不通的地方就都通了。虞嬌聽得津津有味,問接下去該怎麼辦呢?

「我們會盡快去查天達物流這批車的蹤跡,再實施部署防控,爭取能在雙方交易現場抓個現行......」馮浩微頓,不再詳說,只道:「這些和你沒關係了。」他從口袋裡掏出個信封遞給她:「你的工資。」

虞嬌道謝著接過,拆開數了數,有點為難:「這個好像不對,少了兩百塊。」

馮浩暗想小姑娘對錢還挺敏感的,解釋說:「你提的餐費交通話補這些要過審後、領導簽字才能發,再等等,不會少你一分的。」

虞嬌哦了一聲,把信封放進包裡,忽然想起什麼,仰臉問:「那我,還要接近程煜輝嗎?」

「不用,你暫停任何行動。」馮浩交待她該幹啥幹啥,權當給自己放假,安心等待他的下一步通知。

虞嬌和他分別後,坐在公交車上望著街道朝後倒退的風景,馮浩帶來的好訊息,她發現自己沒有意料中的那般高興,腦裡總浮現出程煜輝的身影,他長的帥啊,特別笑起來,眼底星碎潮生,他籃球打的好,她在警校看多了,他絕對不輸誰。他真的很熱愛自己的專業,一點都不怕髒苦累。他為人處事大度寬容,留有餘地,性格也開朗,他們雖然只吃過一頓飯,他會周全的選擇她的口味,會幫她把羊肉串裡的羊油吃掉,還計劃著下次帶她去吃肥而不膩的獅子頭,下次......虞嬌想他們已經沒有下次了。

她眼睛有些酸澀,安慰自己,她只是一時沉溺他的溫情而已。

畢竟這麼多年,少年時候在心底留下的陰影,讓她一直無法和男性有更深層次的交流。

但程煜輝和他們不一樣,她也說不出哪裡不一樣,只覺得他像一道午後春日的陽光,她朝他伸出手掌遮擋,陽光卻從指縫溜進來,不陰寒,不熾烈,暖暖地撲面。

這樣的想法徹底嚇壞她了,她慌張地站起身下車,才發現提早下了站,沒關係,無論怎樣,路是自己選的,就要一往無前的走下去。

她回到宿舍後,張雲正在吃西瓜,隨口問:「你最近咋啦?都在問,你咋不去籃球場看他們打比賽了?」

「不想去,沒興趣!」虞嬌走的疲倦,懶懶的回答,上了床放下蚊帳,從包裡掏出手機,有幾條程煜輝的未讀簡訊。

她沒看,全部刪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