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嬌雖然身心俱疲,卻翻來覆去睡不著,窗簾被拉開一條縫,月光清白地溜進來,灑在衣櫃上。
她起身下床,躡手躡腳地來到陽臺,這裡不只有月光,還有霓虹彩光,有窗內難眠的燈光,路燈的黃光,賣柴爿餛飩攤頭蒸汽氤氳油燈的光,小汽車行駛間車前車尾照路的光,縱然各種光影交錯迷離,縱然依舊壓不住夜的黑,卻仍然倔強地在照亮這個世界。
她從來沒有如此時這般感到孤獨。
浴室裡水流嘩嘩作響,程煜輝在清洗身體所帶來的粘膩,仰起面龐,任由花灑噴淋下的數百水柱從頭澆到腳,在親吻虞嬌時的激烈感覺遲遲揮散不去,這讓他愈發痛恨自己。關掉花灑,他換了衣服走出來,房裡開著壁燈,空蕩蕩的,一切靜默無聲,似都在摒住呼吸等著他說些什麼。他能說什麼呢,他只能坐在沙發上,用手撐住額,閉起眼睛,什麼都不想,強迫自己生起睏意,漸漸斜倒,夢裡花好月圓,熟悉面孔俱在,突然驚醒已是旭日東昇,客廳大亮。
而今晚這些都不管用了,他越焦躁、越清醒的可怖,終於下定決心站起身,在酒櫃裡挑出一瓶紅酒,拿著走出家門,月光鋪滿青石板道,像流淌著一道銀河,他走的很慢,給自己隨時後悔返回的機會,直到停在一棟別墅的門前,他撥打了劉家宏的手機。
很快劉家宏來開門,也不多問,直接帶他往書房去,進了房才鬆口氣,劈頭就問:「你把箐箐怎麼了?」
程煜輝將紅酒擱在茶几上,淡道:「我能把她怎麼?」
劉家宏拿來兩隻玻璃杯:「哭著來找她表姐、嘶聲力竭的,完全不是平日裡那樣,哭累就住下了,把我趕出來睡書房。肯定因你而起,你說,到底怎麼回事?」
程煜輝喝一口紅酒,才說:「我提了分手。」
「噯,我早知會這樣!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劉家宏一拍大腿,說道:「只是沒想到這麼快!還以為會再拖些時候。」
「沒有意思又何必耽誤她!」
劉家宏突然緊盯著他眉眼:「是不是因為l8裡那個吧妹?和她長的挺像!」他沒敢提唐馨這個名字,因為五年前有段時間內,這個名字足以令個男人發瘋崩潰!
「你說的是唐馨吧?」程煜輝面無表情地搖頭:「和那吧妹無關。」又道:「你看今晚月色真亮!」
劉家宏也隨他的視線望去,落地窗被阿姨擦的十分清透,月亮像他四歲女兒玩的貼紙,牢牢貼在窗玻璃上,沒見什麼意境,倒是充滿童趣,他笑笑,忽然挺正經地問:「你和唐馨,究竟怎麼回事兒?」
程煜輝看了他一眼,視線移開:「你想知道什麼?」
「她是怎麼把一個陽光爽朗的你,變成如今這副樣子的?」劉家宏有些玩笑道,又覺得並不好笑,似在戳人痛處:「噯,我不是那意思!」
程煜輝沒說話,不知什麼時候,月光落進自己杯裡微起波瀾的酒液裡,他仰頸吞下,就聽到一個脆生生女孩的嗓音從背後傳來。
「程煜輝,你好!我是唐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