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勸說

「這事情已經過去許久了。」永寧渾不在意地道:「再說,誰敢再說謠言,我便讓人拔了他的舌頭!我是公主,誰敢說我的不是,母妃,我是真的喜歡他。如今我的年紀已經不笑了,我希望快些與他成親,母妃……」

劉太妃走後,太后並沒有繼續抄經,只是看著經書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宮女連忙過來攙扶著她,她道:「拿外裳來。」

「之前是你哥哥也在一邊勸說,我雖不喜歡他,卻也拗不過你們。可是永寧,如今是什麼時候,你與薛懷遠的案子尚且沒有扯得分明,這個時候與沈玉容扯上關係,豈不是授人話柄?」劉太妃道。對於永寧公主對薛家做的那些事,劉太妃並不清楚。但她瞭解永寧公主的性子,為了得到沈玉容,自然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劉太妃相信謠言並非空穴來風,但是她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對於她們這樣的人家來說,想得到什麼便必須要得到,至於攔在面前的擋路石,直接除去就行了。

「娘娘要去哪裡?」

「母妃,之前您都答應了,」永寧撒嬌道:「怎麼能說話不算話呢?」

「御書房。」太后回道。

聞言,劉太妃原本還歡喜的面容頓時冷淡下來,她道:「好好的,說這些作甚?」朝中多少青年才俊,劉太妃實在看不上沈玉容。雖然沈玉容瞧著是個新貴,可沒有家族支撐。對於他們這樣的皇親國戚,不說嫁得多好,至少也不能太次。劉太妃尤其眼高於頂,將她這般心愛的女兒嫁給一個之前是白身的平民,劉太妃怎麼也不能接受。

姜元柏手裡拿著摺子,往御書房走去。

「哎哎哎,母妃,我說。」永寧公主忙拉住她的袖子,道:「母妃,我想與沈玉容成親。」

宮裡的太監公公們見了他,同他行禮,看起來他仍舊是那個收人尊敬的首輔大人,但姜元柏知道,姜家的事情說不準早就成為這些人的茶餘笑料,背地裡,不知道他們怎樣說他。

「你的性子我還不知道,」劉太妃佯作不耐煩,「再不說,我便出去了。」

但他仍舊擺著淡淡的微笑,頗有風骨的模樣。在朝圍觀,就如戴著面具做人。是高是低,姿態不能不好看。

雖然如今已經不是小孩子,但在劉太妃面前,永寧公主仍舊保留著女孩子的一面,劉太妃笑罵了她幾句。劉太妃年輕的時候,跟著先帝的時候得寵,行事也張揚。一雙兒女都是在自己跟前長大的,因此格外嬌寵。成王和永寧公主也受盡了萬千寵愛。成王還好些,年紀大了點,倒是有些心事籌謀。永寧公主的性子卻幾乎是另一個劉太妃,她的模樣也和年輕時候的劉太妃長得七八分肖似,因此劉太妃對這個女兒,也是格外縱容,幾乎可以說是有求必應。

他此去,是去給洪孝帝送摺子。

「我只是想母妃了。」永寧公主撒嬌道。

待走到御書房時,卻恰好看見有人從御書房裡出來,不是別人,正是太后。太后平日裡從不插手政事,何以突然出現在御書房,可是出了什麼事?姜元柏心裡這般想著,面上仍舊笑著,太后也看見了他,便同他點了點頭,姜元柏上前行禮,太后很快就離開了。

今日一大早,永寧公主便來找劉太妃,她雖然也時常進宮,但不會這麼早就過來。永寧公主習慣晚起,劉太妃一見她如此,就曉得自己這個女兒大約是有什麼事情要求到自己面前。

公公進去通報,姜元柏走進了御書房。

從偏殿裡傳來女子的歡聲笑語,劉太妃坐在軟榻之上,旁邊的碟子裡是精緻的點心,撫琴的宮女們都下去了。劉太妃看向自己的女兒——坐在一邊的永寧公主,道:「你與我要說的,是什麼事?」

洪孝帝正在看摺子。

劉太妃的偏殿,是最熱鬧的。她與太后不同,太后喜愛素淡念佛,宮裡不愛弄些花草,即便是花草,也是素雅為主。劉太妃卻張揚如她本來的性子,還未至春日,殿裡的花園便首先熱鬧起來。

年少的小皇帝長成了年輕的君王,他變得勤政愛民,雖然在外人看來,他像是受制於成王,尚且羽翼未豐。但姜元柏知道,這隻雛鷹已經漸漸長大了。

皇宮裡,沉悶的冬日到了春天,也變得格外繁盛起來。御花園裡的花匠們又開始忙碌起來,挑選些新的種子播下,等天氣再暖和一些,到處都是奼紫嫣紅,熱熱鬧鬧,等到了夏日,才會有數不盡的風流美景。

他有些感懷。

冬日過去,春天要來了。

洪孝帝抬起頭來,道:「先生請坐。」

一場細雨後,窗戶下光禿禿了一個冬季的土地上,不知何時生出了細細的嫩草。顏色青蔥蔥的,看起來便令人心生歡喜。懂得天氣的農人們就道,看樣子,燕京城的雪,大約是不會再下了。

他曾為洪孝帝的太傅,於是私下裡,洪孝帝總是叫他先生。這一聲「先生」,多年前包含著真心的尊敬,到了如今,有多少真心,姜元柏卻是不明白了。

冬日和春日的交界,似乎是從一場雨開始的。

他不可能猜度君王心。

而這些真相,恰恰是姜梨十分需要的。

「先生剛才進來的時候,看見母后了吧。」洪孝帝道:「先生可知母后是為何事而來?」

她沒有一口答應蕭德音,為的就是如此。蕭德音迫切地希望她能對上永寧公主,禍水東引,為了讓姜梨趕快動心,蕭德音一定會丟擲許多不為人知的真相來吸引姜梨的興趣。這些話語裡很多可能都是被蕭德音美化過的,但除去美化的部分,也就等同於真相了。

姜元柏疑惑:「臣不知。」

「是了是了,」桐兒聞言,在一邊插嘴道:「咱們姑娘做買賣可從來不會賠本的,東市上那匹價值萬兩黃金的汗血寶馬,不就被咱們姑娘五百兩銀子買了下來麼?無論是銀子還是人命,誰要是跟咱們姑娘玩心眼,那就是死路一條。」她說得惡狠狠的,聽得姜梨也忍不住笑起來。

「是為了永寧的親事。」洪孝帝笑笑,「劉太妃去找了母后,希望母后能為永寧指一門婚事。他們看上了中書舍郎沈玉容,想讓沈玉容做永寧的駙馬。」

「那倒不是。」姜梨道:「她似乎知道不少的事情,如果可以,能從她嘴裡得知更多的真相,也是一筆很划算的生意。」

姜元柏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洪孝帝就看著他,問:「先生怎麼看此事?」

白雪捧著曬好的書一本一本收好到箱子裡去,順便問道:「姑娘打算如何對她呢,是不理會麼?」

「臣惶恐,不敢妄言。」姜元柏忙道。

這個人,實在是太過奸猾。

「但說無妨。」洪孝帝道:「朕覺得此事重大,想聽聽先生的意見。」

如果姜梨處在下風,蕭德音很有可能根本不會站出來,而是見風使舵,說不準還會將自己的腦袋作為討好永寧公主的大禮。

姜元柏看向洪孝帝,洪孝帝看著他,目光認真,他每每用這種目光看向姜元柏的時候,姜元柏都恍惚回到了多年前,還是孩童的洪孝帝要姜元柏為他指點迷津的模樣。

大約在蕭德音看來,只要自己向處理桐鄉一案的處理薛芳菲一案,就勢必會為薛芳菲出頭,如果自己佔了上風,蕭德音站出來,指認永寧公主是謀害薛芳菲之人,證實永寧公主和沈玉容的姦情,永寧公主徹底倒臺,她就能高枕無憂地在燕京城過下去。

「臣以為,沈大人之前有過妻子,公主嫁過去,便算續絃實在很委屈。要說公主到了適婚年紀,朝中青年才俊眾多,沈大人並非最好選擇。」姜元柏道。他曉得,洪孝帝必然捨不得沈玉容這麼個新貴,白白的送給了成王。他得順著洪孝帝的心意。

蕭德音打得好算盤,自己在廷議上曾提出過指使馮裕堂的人是永寧公主,就一定不懼怕永寧公主的權勢。從頭到尾,蕭德音都在惋惜自己人微言輕,權勢不如人,也在訴說薛芳菲的可憐,企圖激起姜梨的同情心。

洪孝帝點頭:「朕也這麼覺得。但除了沈玉容之外,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什麼別的人,先生可有好的人選?」

在這一點上,蕭德音比從前的自己能耐多了。姜梨心想,蕭德音面對可能對自己有威脅的東西,便直接除去。但她也知道自己一個人難以扳動永寧公主這尊大佛,得找個盟友,姜梨沒想到的是,蕭德音找到的盟友,竟然是自己。

姜元柏的心突然狂跳起來。

她讓也葉明煜派人恐嚇蕭德音,為的是讓蕭德音與永寧公主之間的同盟破裂。但不知出了什麼變故,或者說一開始姜梨就思考得不對,蕭德音想的,竟然不是自保,而是主動出擊,將永寧公主永絕後患。

就在一日前,姜梨來到他的書房,對他說:「父親,倘若最近朝中有商議永寧公主親事的事情發生,請父親一定要表達自己的態度,說出這個人。」

姜梨看著窗外,心中一笑,是啊,蕭德音想來不是什麼好人。

他原以為姜梨這話毫無根據,朝中怎麼會突然商議永寧公主的親事。但這件事,現在就發生在他的眼前。

桐兒放下心來,終究有些不忿,道:「可真不是什麼好人。」

他不明白姜梨從哪裡得來的訊息,甚至比他這個首輔來得還快。但姜梨既然說中了,接下來的那位人選,自然也是一樣的。況且當時的姜梨,也說服了他。的確,沒有一個人比這個人更適合娶永寧公主了。想必洪孝帝也這麼認為。

「沒事。」姜梨道:「你家姑娘還不傻。」

姜元柏面色如常,苦想了一會兒,道:「臣有一人,不知陛下認為如何?」

桐兒嚇了一跳:「生死關頭?擋箭牌?什麼生死關頭?姑娘沒事吧?」

「說。」

「是啊,平日裡不上心,生死關頭,就來那我當擋箭牌了。」姜梨笑笑。

「朝中青年才俊的確不少,但與公主殿下年貌相當,家世匹配的卻極少。臣看右相府上的李大公子,倒是十分契合。李大公子一表人才,才華橫溢,令人稱道,看上去同公主,也是一對璧人,再好不過。」

蕭德音走後,姜梨回到屋子,桐兒忍不住跟前跟後地問:「姑娘,那蕭先生突然來找您,是為了什麼事啊?平日裡沒見對姑娘很上心嘛。」

作者「千山茶客」的其他小說

重生之嫡女禍妃》《簪星》《嫡嫁千金》《重生之女將星》《嫡嫁千金(墨雨雲間)》《重生之貴女難求(雁回時)》《重生之女將星(錦月如歌)》《重生之嫡女禍妃(書卷一夢)》《重生之將門毒後》《嫡嫁千金(墨雨雲間)》《燈花笑》《重生之貴女難求—雁回時原著》《雁回時(重生之貴女難求)》《重生之貴女難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