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勝局

姜梨的眼睛如透明溪水,十分清澈,好像世上所有的謊言在其中都會無所遁形,姜景睿忽然就覺得有些赧然,如坐針氈。

姜景睿自來油嘴滑舌,極會狡辯,可正要反駁的時候,看見姜梨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他自認為和姜梨關係不錯,也提醒過姜梨,自覺做到了極致,可也沒料到姜梨會這麼大剌剌地問出來你為何不站在我這邊的話。姜梨問得這麼坦然,反倒顯得他像個小人一般。

姜景睿的臉刷的一下紅了,一邊的桐兒卻聽得解氣。本來就是嘛,做出一副熟絡的樣子,好像站在姜梨這邊,可到了關鍵時候,屁都不敢放一個,還不如一個非親非故的外人,這樣的人,怎麼算得上熟人?

「堂兄不願為了我得罪母親,我很能理解。在姜府裡的人,都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我也不怪什麼。只是,堂兄以後千萬莫說與我很熟的話了,我這個人,最不喜歡做面子。」姜梨不緊不慢地道。

「我說的有什麼不對?」姜梨的笑容帶著一絲奇異的嘲諷,「之前我在庭院被人指責詛咒姜幼瑤時,曾詢問可有人相信我。整個姜府裡,柳夫人和桐兒信我,我記得,並沒有堂兄你。」姜梨說:「我若是與堂兄很熟絡,堂兄無論如何也得小小地相信我一回吧。所以我說,我與堂兄也不是很熟。」

姜景睿只覺得這一席話刺耳之極,不知如何接招。姜梨根本就是在諷刺他沒有膽量,不敢出頭。到底是個年輕氣盛的少年郎,平日裡又被嬌生慣養地寵著,如何能受這般侮辱,當即就道:「我知道了,你別這麼陰陽怪氣地說話,我以後不來就是了!」說完把茶杯往桌上「啪」的一放,氣沖沖地揚長而去。

「堂兄」二字一齣口,姜景睿微微變色,正視起姜梨,問:「姜梨,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桐兒嚇了一跳,埋怨道:「二少爺怎麼是這麼個暴烈脾性?」又看向姜梨,「姑娘剛才是不是把他說急了?」

「堂兄這話,彷彿我與你很熟絡似的。」姜梨笑了笑。

「姜景睿這個人,本性不壞。」姜梨點了點杯子,「雖然自私,卻也沒自私到冷血的地步,否則也不會在那之前就提點我。身在高門大戶,利益錯綜複雜,凡事必然有所顧慮,他這麼做我能理解,不過我不喜歡。」

「你幹嘛瞞著我?」姜景睿擺弄著桌上的茶杯,「我又不會說出去。」

大約是薛懷遠從小教會她黑白分明,姜梨十分厭惡這樣的人,說他是好人,他又可惡,說他是壞人,有時候又不算壞得徹底,讓人心情複雜。

「話可不能亂說,」姜梨淡淡道:「我只是說了實話而已。」

「我這麼一說,要麼他徹底厭惡我,不與我往來,要麼對我心生愧疚,從此我的事不再作壁上觀。這樣一來,他的態度就是分明而不是模糊的,如果一個態度模糊的人留在身邊,總歸是個隱患,怕的就是背後捅刀子。」

這話委實無理,聽得一邊斟茶的桐兒都有些生氣。雖然二房這位少爺看起來對自家姑娘並沒有敵意,可是有時候看他的態度,分明又是不把姜梨放在眼裡,說話才這般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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