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姬寅禮放下了帷帳,也躺了下來,一臂輕攬過她,另隻手照常輕搭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可能是太過患得患失,每每此時真切感受到腹中胎兒的存在,他才稍覺心安。再等等,快了,還有四個月,他就可以與孩子見面了。

等待無疑是漫長的,卻又無疑是充滿希冀的。

想到瓜熟蒂落,他二人血脈相連的子嗣真正降臨人世那刻,他整顆心都激烈跳動起來,熱血都從心尖奔湧。

會像呢?像她,還是像他?

他忍不住在腦中幻想描摹著孩子的模樣,每描摹一分,心底的欣悅與幸福就充盈一分。他想,那一刻,將會是他此生最為圓滿的時刻。

而他,也會將這世間的至寶,盡數捧到孩子面前。

他的孩子,生來就該至尊無上,就該享盡世間榮華!

他闔著眸,掌腹輕輕的撫著。

所以,他皇兒焉能降世於景明七年。

景明兩字何德何能,能作為他皇兒降臨人世間的年號。

如此的,不順目,不順耳。

他睜開眼,偏過臉來看她,「怎麼還不睡,是有心事?」

陳今昭拉過他的手指把玩著,垂眸輕微嘆氣,「是有點。我只要一想起……這顆心就安定不下來。」

姬寅禮知她非拘泥倫常之人,這般也是擔憂會百密一疏。

往後還有那般長的歲月,她怕不能做到事事周全,怕不能萬無一失,怕置皇於毫無退路的危險境地。

「東宮的位子是萬眾矚目,但金鑾殿的御座,卻是天下萬民不敢直視。」他輕描淡寫的說道,抬掌將她腦袋按進自個臂彎裡,輕斥道,「快睡,別總操些沒用的心。」

死寂沉沉的慈寧宮,這日迎來了個意想不到之人。

昔日的雲太妃,如今的太后,端坐在覆著明黃錦緞的紫檀木椅上,掐著掌心死死看著來人。早在她隱隱聽聞到些信時,就有些預料了,如今這一日,也終於來了。

姬寅禮抬步踏進了慈寧宮,身後劉順端著一碗藥亦步亦趨的跟著。守衛則迅速成扇形持刀戟圍在殿外,禁止其他人靠近。

「把聖上叫出來罷。」

進了殿,姬寅禮直接開門見山道。

王明萱猛地從椅上起身,「攝政王,你是要趕盡殺絕嗎!」

「怎麼會,畢竟是我親侄兒,我哪裡有那般狠辣的心腸。」

他立在陳設端莊典雅的殿內,高大的身軀在地磚上落下濃重的陰影。他看向氈簾垂落的暖閣,淡淡道,「出來罷聖上,做了六年皇帝,該知足了。」

本來靜止不動的氈簾明顯抖了一下。

「出來,可要皇叔說第三遍?」

眼見對方要抬步過去,王明萱趕緊過去攔住。

「十五殿下為何要如此絕情!我母子倆六年來安分守己,從來唯你馬首是瞻,不曾做過絲毫忤逆你的事!你何苦要趕盡殺絕,為何不能給我母子二人留條生路?」

姬寅禮疾步閃開,大步朝暖閣而去,話也丟了出來,「你這些年的太后也是當的出息,現在是連話也聽不明白了,我說過了,不殺你們。」

就算不容他們,他有千萬種法子也炮製,殺人是最不入流的手段。何況殺他二人作何,讓他皇兒來日遭天下人詬病嗎?

太后兩字入耳,王明萱覺得刺耳的慌,擦濃妝的臉有些扭曲。

她算哪門子的太后?

她的兒子,身為國朝最尊貴之人,卻六年來未曾上過一日的朝!成日里與她待在慈寧宮的這方天地裡,守著一群太妃太嬪,聽著她們的牢騷,過著一眼望到頭的日子。

攝政王沒子嗣的時候,她還能多少期盼下,等他老了,年老體衰、廷臣們異心四起時,或許她皇兒的機會就來了。

可到底,上天沒聽見她的禱告。

他有後了。

從得知訊息的那刻,她就知道,她跟皇兒的末日要來了。

姬寅禮一把將裡頭人揪了出來,拎著對方的領子,幾個大步朝殿中走來,邊走還邊喝斥,「慫什麼,事到臨頭,躲有何用,該面對時就坦然直面。可別學湘王那個蠢蛋做派,竟做些窩囊事!」

聖上昔年被灌了啞藥,這些年也沒能治好。這會被拎著領子的他驚恐交加,尤其見到他皇叔身邊的大監端著藥近前,更是嚇的涕泗橫流。

王明萱眼見對方端起了藥,也心驚膽寒,但她強忍住了要上前阻攔的衝動。因為她知這是螳臂當車,沒用的,況且對方已說了不殺他們,這檔口,他當然沒必要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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