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十日,陳今昭都覺得渾身輕鬆,精神狀態極佳。
飯菜也能正常用,不再會因稍有絲毫味道就吐個昏天地暗。她下地走動也如常,還能去涼亭裡賞景,也沒因稍走兩步就頭昏腦漲,繼而帶來胃部翻湧不適。
身體好了心情也好,成日笑吟吟的,整個人都明媚歡快起來。
但這樣的好日子只過了十日。
十日過後,她再次恢復了先前的狀態,白著臉出著虛汗,似乎要將五臟肺腑全吐出來。
華聖手再次給她施了針,卻只堪堪管了三日。
三日之後再施針,卻也只管了半日不到。
陳今昭虛弱的再次躺回了榻上,十來日好不容易養出來的紅潤面色,再次肉眼可見的慘白起來。
姬寅禮坐在榻沿上握著她的手,一刻也沒有鬆開。
他的目光流連在她眉目間,看她隱忍苦楚的神色,看她慘白無色的唇,還有那稍微養出點肉的面頰。幾經流連後,他視線慢慢下移,最後落在了她雙手搭著的小腹之上。
一動不動的怔怔看著,似乎隔著錦被,看向那裡面尚未起伏的腹部。他無意識伸了手,掌腹將要落上去時,卻一寸寸收攏了手指。
恰在此時,榻上剛躺著的人突然掙扎起身。
陳今昭剛朝榻外俯身,就哇了聲吐了出來。先前能吐的早吐乾淨了,偏此刻還能翻天覆地的吐出些汁水來。
她不知道是不是將膽汁吐了出來,口中極苦,胃裡也痙攣的厲害。她甚至覺得,如今的反應好似比先前更為強烈。
這般想著的時候,胃裡陡然一陣絞痛,她再也忍不住的俯身,突然嘔出了口血來。
那樣刺紅的顏色入目,姬寅禮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個乾淨。
這一夜,昭明殿裡的宮人來來去去。
而昭陽宮裡,有人雙膝跪在化紙爐前,沉默無聲的燒了一夜紙。
翌日天剛亮,姬寅禮踏進了昭明殿,身上尚殘留著紙錢燒過的氣息。他沒有出聲,只向劉順伸出手來。
劉順兩眼發紅的端著托盤過來,送到對方面前時,碗底與托盤底部都在止不住碰撞,發出細微卻又刺耳的磕碰聲。
姬寅禮什麼也沒說,端過了藥碗直接走進了內寢。
華聖手帶著青娘也緊隨其後,看著劉順那隱含期待的眼神,不由搖頭嘆氣。他是被人稱為華佗在世,但到底不是華佗,可即便是華佗,那也不是神仙。
劉順一腳深一腳淺的走出了殿。
他也不知自己怎麼就出來了,作為貼身的奴才,本該是候在那隨時等著被傳喚伺候著,尤其是在那等關鍵時刻。
可他管不住自己的腿,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一處殿外。
守在廊下的奴才衝他行禮問安,他也似聽不見也看不見,渾噩的走到殿門前,呆站了會後就推門進去。
殿內一應之物都是嶄新的,卻都金貴小巧,無論是傢俱、擺件、還是多寶閣,都是小了好幾號的,看起來那般玲瓏又精緻。
劉順忍不住上前去撫著那小小的寢榻,這是殿下親手佈置的,當然他也打了把手,幫著殿下將那小小的帷幔給掛了起來。
當時殿下眉宇間的歡喜還歷歷在目,口吻甚是感慨的與他說,沒料到老天爺竟這般厚待於他。那日殿下還與他說了很多話,回憶著元妃娘娘在時的往昔,暢談著來日對皇兒的教養。
跟著殿下這般久,他還是頭一回見著殿下那般的開懷。
劉順躬身拾起小榻上撥浪鼓,殿下說他小時候最喜歡玩這個,想來皇兒也喜歡。
陳今昭倚在榻上看著來人,目光驚疑不定的落在他鬢邊。
短短一夜未見,他兩鬢竟染了霜色,那般醒目又刺目,襯的他整個人都滄桑了起來。
他卻絲毫未曾察覺,徑自端碗走了過來,自然的在榻沿坐下。
她尚未來得及問他是怎麼了,就被他手裡的藥碗吸引住。
裡頭藥味濃烈,發出的味道很刺鼻,他端藥的手不大穩,碗裡藥汁晃動的厲害,濺溼了他的手背與衣袖。
她好似意識到了什麼。眼眸死死盯著藥碗片刻,又倏地抬眼視他。
姬寅禮沒與她視線相對,一手虛攬過她肩,一手端著藥碗近前。他呼吸有點重,聲音也嘶啞的厲害。「喝了罷,或許是他不該來。」大抵是他嗓子又壞了,有幾個音節都未發出來,卻還是堅持與她說,「可能是投錯了胎,這會急著回去,要另投他處。你……要成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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